傅沉回来的那天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客厅的沙发上,淡黄连衣裙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看起来乖巧恬静,可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家里只有傅沉看的书,她找出一本能看懂的都实属不易。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佣人恭敬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回来了。”
路夏夏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老师看到学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身体仿佛习惯了。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傅沉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舟车劳顿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极深的凤目暗含冷泠与锋芒。
他视线扫了过来,在路夏夏身上停顿了一秒。
或许,连一秒都不到。
路夏夏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做好了迎接他嘲讽或命令的准备。
比如,“去把这身可笑的衣服换掉。”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从她的裙子,她的脸,她的头发上,一滑而过,就像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具。
仿佛她所有的心思和那一点点小小的叛逆,都只是空气。
傅沉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吧台为自己倒了了杯冰水。
“收拾好了?”他问,声音因为长途飞行而带着一丝微哑。
“嗯。”
他喝了半杯水,将杯子放下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上:“换身衣服。爷爷不喜欢你穿得这么……素净。”
他说的是“爷爷不喜欢”,而不是“我不喜欢”,仿佛她的这点小心思,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路夏夏没说话,转身默默地上楼。
等她换上一条他买的香槟色丝质长裙再下楼时,傅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眺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路夏夏迟疑地走过去。
“抱我。”他又说。
路夏夏顺从地走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精瘦的腰。
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她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和他身上传来的旅途风尘的清冷气息。
傅沉没有回抱她。
他的手缓缓抬起,覆上了她光洁的后颈。
手指修长,带着一点薄茧,温度是凉的。
他微微俯身,一个吻落了下来。
他的吻技很好。
一向很好。
他近乎温柔的耐心,用双唇描摹着她的唇形,舌尖带着一点微凉的酒意。
像一个顶级的猎手,在诱捕他早入囊中的猎物。
路夏夏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怕得要死,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抗拒动作。
结果腰间的软肉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乖,夏夏。”他含混地在她唇间低语,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路夏夏浑身一颤,放弃了抵抗。
她知道,他又犯病了。
他需要肌肤相亲来缓解他内心的焦渴与暴戾。
这不是因为爱。
更不是因为思念。
傅沉从不爱她。
他亲口说过很多次,在她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有爱情的时候。
他说,他喜欢那种丰乳肥臀,热情奔放的女人。
而她呢?毫不相干。
干瘪,青涩,像一棵还没长成的豆芽菜。
他只是,需要她的身体而已,一种病态的、戒不掉的瘾。
路夏夏半眯着眼分神想,如果不去看他眼底的疯狂,傅沉这个人,其实是迷人的。
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没有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
在外人看来英俊,多金,身居高位却永远温文尔雅,谈吐得体。
就连她自己,刚嫁给他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天大的好运砸中了。
除了……床事频繁了些,掌控欲强了些。
可那时的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太爱她。
直到那一天她才明白,那不是爱。
是病。
婚后几个月,那个同样闷热的午后。
她收到了一封信。
来自高中的前男友。
其实路夏夏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网名陈清尘。
做笔友认识的,后来他出国还一直联系,在她眼睛生病那段时间一直照顾她,就在一起了。
但是她病好后他不知缘由突然消失,路夏夏又给他原来的通讯地址写信,来港才停。
陈清尘竟然回了。
他说他国外有事才不告而别,现在马上就要回国。
路夏夏捧着那张字迹隽永的信纸,说不出是哀伤、欣喜还是遗憾。
她给他回信诉说现在的近况,还没写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信纸,连带着陈清尘的。
傅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像个无声的幽灵。
他垂眸看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路夏夏感觉到了,他周围的空气,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盯着落款的名字上。
路夏夏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却又厌恶至极的名字。
可傅沉不应该认识陈清尘。
那是他第一次发病,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会问她功课累不累的温柔丈夫。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然后,将她整个人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她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臀上落下第一下。
“傅沉!你干什么!” 她惊惶地挣扎。
“是不是很喜欢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毛骨悚然。
“喜欢到,刚分开就迫不及待地要见面?”
“我没有!”她哭喊,“我们什么都没说!”
“那为什么要回复他?说啊,路夏夏。”
路夏夏痛得快要昏过去,但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种惩罚的方式。
很小的时候,她因为撒谎,被爸爸这样打过一次。
按在膝盖上,褪下裤子,用手掌狠狠地打。
那是她童年最屈辱、最黑暗的记忆。
可傅沉……
他不是她的丈夫。
……
唇上传来一丝刺痛,是傅沉不满她的走神,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
“在想什么?”他哑声问。
路夏夏不敢说,她只能颤抖着睫毛,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傅沉黑沉的眼眸锁着她,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他轻笑了一声,缓缓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又想起他了?”
“没有。”她立刻否认。
“没关系。”傅沉语气温柔。
“想起来也好,这样你才会记得更清楚……”指腹用力,让她感到一丝疼痛。
“……背叛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