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一夜未归。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依旧是。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哪,就会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路夏夏也不会去贴他冷屁股。
到了第四天晚上。
路夏夏刚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整个世界瞬间坠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停电了。
路夏夏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浴巾。
不是跳闸。
傅沉的别墅有独立的供电系统,绝不可能无故断电。
是他做的。
是他把电停了。
三年前那场意外,她瞎了将近一年。
后来眼睛虽然治好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夜视能力,几乎为零。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跟一个真正的瞎子,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夏夏扶着墙,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因为那声“老公”吗?
她不懂。
夫妻之间,这样称呼,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
可是结婚两年,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老婆”。
他甚至不戴婚戒。
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永远是那枚普通到近乎寒酸的素圈戒指。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或许,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戴上婚戒,能让他温柔唤上一声“老婆”的人了吧。
而她路夏夏,算什么呢?
一个他花钱买来的见不得光的玩物。
一个连称呼他为“老公”都不配的烂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回浴室,扶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扶着墙壁试探着往楼下挪,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豆豆?”她试探着,小声地叫。尾音发颤,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微弱。
豆豆是她养的一只比格犬,在一个宠物救助站领养回来的。
它小时候很可爱,也很活泼,路夏夏喜欢它。
但傅沉不喜欢它。
他嫌它吵,嫌它掉毛,嫌它把他昂贵的手工地毯当成厕所。
他让她把它送走。
她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为此,她被他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天。
从那以后,豆豆好像也知道了这个男人不好惹。
只要傅沉在家,它就乖乖地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像这个家里,另一个卑微的影子。
路夏夏摸索着,终于蹭到了厨房门口。
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豆豆!”她蹲下身,将小狗搂进怀里。
豆豆兴奋地呜咽着,用它湿漉漉的鼻尖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用小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痕。
大概是确定了那个可怕的男主人真的不在,它才敢从狗窝里跑出来。
路夏夏紧紧地抱着它。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怀里这个温热鲜活的小生命,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抱着豆豆,摸索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佣人白天放进去的食材。
她找到了一点火腿,撕碎了,放在手心里喂给它吃。
豆豆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用它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手腕。
痒痒的。
路夏夏把脸埋进它柔软的颈毛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黑暗如有实质地压在眼皮上,渗进皮肤里。
路夏夏抱着豆豆,蜷缩在冰冷的厨房地砖上,一动不动。
仿佛她和这栋别墅,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路夏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傅沉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将豆豆抱得更紧,小狗在她怀里发出一声不安的呜咽。
脚步声停在了客厅。
“太太?”容姐轻声喊。
路夏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一束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地照了过来,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光束最终落在了她苍白的小脸上。
“哎哟,我的太太!”容姐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心疼,“您怎么坐地上?这多凉啊!”
路夏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容姐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昏黄的光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先生命人把总闸拉了。厨房的东西都快坏了,电不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路夏夏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豆豆柔软的背毛也不说话。
容姐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太太,您……去跟先生服个软吧。”
路夏夏抚摸豆豆的手指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手电筒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我做错了什么?”她的表情有种孩童般茫然的委屈。
容姐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怜悯。
傅沉在家的时候,下人一般是不敢随便出来的。因为傅沉的欲望,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客厅的地毯上,浴室的盥洗台,甚至是用餐的饭桌下。
只要他想,她就必须承受。
而那些时候,所有的佣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躲得远远的。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了这栋别墅里无形的规矩。
“先生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容姐挂上一丝恳求,“您就……说两句好话,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我不想找他。”透着一股执拗。
路夏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豆豆,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错。”
“我凭什么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