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样的时间,他会再次打开那扇门。
傅沉会让她露出昨天留下的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把昨天的伤痕重新打一遍。
他管这叫“回锅”。
像一道菜,要反复烹煮,才能入味。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反复调教才会认识到错误。
路夏夏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几天。
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她只知道,每天的这个时候,那扇门都会准时打开。
然后,昨天的痛,会变成今天更深的痛。
她甚至开始害怕那扇门打开。因为那意味着,新一轮的酷刑又要开始了。
等她被从地下室里放出来的时候,她老实了许多。
再也不敢提“跑”这个字了。
别墅里所有的佣人,在那几天里,连呼吸都仿佛是错的。
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个永远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傅先生,露出那样可怖的一面。
容姐看着路夏夏陡然失了血色的脸,知道她想起来了。
她心疼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太太,我知道您委屈。可男人嘛,尤其……尤其是先生那样的男人,您顺着他一点,哄他两句,比什么都强。您这又是何苦呢?”
路夏夏沉默着。
她怀里的豆豆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不安地动了动,拿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下巴。
良久,容姐正欲开口再劝。
路夏夏从冰冷的地砖上缓缓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她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橱柜才勉强站稳。
“我的手机在哪?”她问。
容姐愣了一下,连忙将手电筒的光照向客厅的方向:“应该还在沙发上。”
路夏夏抱着豆豆,循着那束微弱走回了客厅。
她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天前。
是他发来的,一个冷冰冰的“嗯”字。
路夏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服软吗?
为了电,为了不再待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就要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乞求主人的原谅吗?
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最终,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和对过往酷刑的战栗,还是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敲下几个字。
【我错了。】
那个小小的绿色气泡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他没有回。
路夏夏明知道结果,可心依旧像被扎了一样。
她咬了咬下唇,打给了他的周助理。
“喂,太太。”
“周助理。”路夏夏声音有些发紧,“傅沉……傅总呢?他在哪?”
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抱歉太太,傅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周助理滴水不漏,“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会议?”路夏夏攥紧了手机,“开到这么晚?”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周助理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是的,有时差。”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路夏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那他……这几天都在公司吗?”
“傅总最近的行程很满,”周助理含糊其辞,“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港岛。”
不在港岛。那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路夏夏很想问。
可她知道,她没有资格问。
主人去了哪里,是不需要向自己的物品报备的。
“我知道了,打扰了。”不等周助理再说什么,她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她是他的妻子,甚至连他的人都见不到。
小狗不安地呜咽着,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脸。
她没有哭。眼泪好像已经在刚刚那场漫长的等待里流干了。
就这样吧。
她想。
就这样一直黑下去,也挺好。
路夏夏抱起豆豆,在黑暗中摸索,像个蹒跚的盲人朝楼梯的方向挪去。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卧室,她将豆豆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
床的另一半,属于傅沉的那一半,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豆豆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柔软的被褥上嗅了嗅,然后蜷缩起身体,乖巧地趴在了床尾。
傅沉有严重的洁癖。如果他知道豆豆上了他的床,他一定会生气。
先用冰冷到极致的眼神看着她,再狠狠惩罚她。
可他不是不在吗?他反正……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泛起一点报复般的扭曲快感。
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将豆豆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小狗每天都有洗澡,身上香香的。
闭上眼,准备睡去。手机突然收到新消息。
是傅沉发来的,一个会所的房间号。
他回来了?
他没有去国外开会?周助理在骗她?
他让她现在过去,是……是原谅她了吗?
路夏夏有点雀跃,很快换好衣服,匆匆坐上司机的车到达目的地,下楼的时候太急还把胳膊磕了一下。
她刚推门,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交谈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轻响。
房间里不止傅沉一个。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簇拥着他,众星捧月。
她一个也不认识。
结婚两年,他从未带她见过他的任何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