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抛弃的心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眼角还挂着泪。
可她明明没有这段记忆,难不成是那段遗失的记忆里的?
“醒了?”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
宋清尘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速写本,正在用铅笔涂涂画画。
路夏夏脑子还有点懵,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见她发呆,合上速写本,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他把纸杯递到她嘴边。
路夏夏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我……这是在哪?”
宋清尘把水杯放回桌子上:“医院。你中暑晕倒了。”
啊……路夏夏想起来了。
正午天太热,三袋子元宝还没烧完,她就热晕了,宋清尘画完之后看她没下来,才发现她倒在地上。
这也太丢人了。上个坟把自己上进医院了,还被陌生人给捡了回来。
“对不起……”路夏夏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医生说你是热射病先兆,加上情绪激动,低血糖。”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床头,“打完这瓶点滴就能走了。”
路夏夏一愣,傅沉从来不让她吃这种廉价的糖精,心里有些怀念。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宋清尘随口解释:“写生的时候用来补充体力的。”
“谢谢。”路夏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叫宋清尘的男人,真的很温柔,跟傅沉完全不一样。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那个花衬衫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清尘,我就说你太好心了,医药费都垫了,这女的要是跑了咱们找谁要去?”
路夏夏脸上的尴尬又多了一层。原来医药费也是人家垫的。
“多少钱?”她赶紧去翻包拿手机,“我还给你。”
“不用了。”他按住她的手,“没多少。”
“不行!”路夏夏很坚持。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欠这么像“阿尘”的人的人情,“必须要给。”
结果她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啊……”路夏夏懊恼,她没带现金。
小姑娘糯白的面皮因激动浮上桃色,耷拉着眉眼。
宋清尘微微扬唇,染上几分真心的笑意。
“我加你吧。”
点滴打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路夏夏只想赶紧回酒店。
虽然只有一个人,她还是想回房间给自己定个小蛋糕,哪怕只是也许根本不会实现的许愿。
宋清尘坚持要送她,花衬衫有事先走了。
“今天是你生日?”
路夏夏推门下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见宋清尘握着方向盘,侧眸看她。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他看到自己的住院信息,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宋清尘笑了:“生日快乐,路夏夏。”
那一瞬间,路夏夏心口猛地一酸,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请你吃饭吧”。
因为他太像那个人了,像到她想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一秒。
可话到嘴边,傅沉那张阴鸷暴戾的脸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她不敢。
要是被傅沉知道她和别的男人吃饭,后果不堪设想,她可能会连累这个好人。
“谢谢。”她只能这么说,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颗他给的大白兔奶糖。
她没舍得吃。
*
路夏夏没敢多留,往酒店的方向走。
离酒店还有一百米的时候,路灯昏黄,拉长了树影。
黑色的迈巴赫横亘在路中间,车门大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车旁。
是傅沉。
他不是说不来了吗?路夏夏心头一跳。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布满红血丝,阴沉,暴虐,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择人而噬。
“路夏夏!”
他大步朝她走来,带着要将她撕碎的戾气。
“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暴喝,震得路夏夏耳膜发颤,双腿发软。
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死死攥住了手腕。
痛,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电话关机,酒店没人。”
傅沉死死盯着她,把她逼到墙角:“你是不是又想跑?!”
“是不是觉得到了泉城,我就抓不住你了?”
“是不是那个野男人来找你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名字,啊?是不是!”
他越说越急,语速极快,濒临失控的疯狂让人心惊肉跳。
路夏夏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手机没电了……我没想跑……我只是出去了一下……”
傅沉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要一想到推开房门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那种又被抛弃的恐慌就瞬间淹没了他。
小时候父亲是这样,后来她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会离开他,只要他一松手,所有人都会背叛他。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