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去公寓,就在学校旁边那个。”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路夏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正在通过隐形耳麦向那个男人请示。
车头在前面的路口打了个弯。
“好的,太太。”迈巴赫调转了方向,朝着市中心那片老旧的公寓楼驶去。
路夏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来拒绝那个男人的安排,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下车后,她先去接豆豆。
嚣张的小比格一见她,摇着尾巴疯狂地扑进她怀里。
路夏夏笑了笑,自从把豆豆带了出来,它好像越来越活泼了。
“走,带你回家吃好吃的。”她牵着豆豆,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型超市。
牙膏、卫生纸、打折的酸奶,还有豆豆最爱的罐头。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一片的公寓楼有些年头,路灯坏了好几盏,一直也没人来修。
通往她那栋楼的小巷子显得格外幽深狭长。
风一吹,两边的树影就在墙上张牙舞爪地晃动,看着阴森森的。
路夏夏紧了紧身上的针织开衫,开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把豆豆的牵引绳攥得死紧。
“汪——”豆豆突然停下了脚步,冲着巷子尽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路夏夏心头猛地一跳,港岛闹鬼的传闻突然钻进心里。
“豆豆,别闹。”她小声安抚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塑料袋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她硬着头皮往前走,转过最后一个弯,视线落在了自家的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剪裁考究的枪驳领西装,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下来,修长的身形几乎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没有打伞。
细密的雨丝已经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布料,那双总是把玩着名表机械零件的手,此刻正垂在身侧。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成了这黑暗的一部分。
“傅沉?”路夏夏停步。
傅沉没有立刻回答,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坠入因为湿透而紧贴胸膛的白衬衫里。
“你来干嘛?”她警惕地站在台阶下,没有再靠近一步。
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动了动,落在她手里提着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上。
“有东西落这了。”
路夏夏皱起眉头,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耸动了两下,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
没有酒味。
“你没喝酒?”她狐疑。
“没。”
“没喝酒你发什么疯,这里哪有你的东西。”
路夏夏嘟囔了一句,只当他是那种身居高位太久、偶尔脑子抽筋的阔少爷。
她没打算理他,掏出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推门进屋,还没来得及回手关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撑在了门板上。
寒气裹挟着湿意,瞬间侵入了这间窄小的公寓。
傅沉就那么侧身挤了进来,挥挥衣袖,姿态优雅极了。
路夏夏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敢硬推他出去。
“随你便。”
她把他当成一团透明的空气,自顾自地换了拖鞋,把豆豆的牵引绳解开。
傅沉站在玄关,那双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有些磨损的复合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忙活,甚至还得体地往旁边让了让,以免挡住豆豆去喝水的路。
路夏夏把塑料袋扔在只有半人高的小餐桌上,把东西往外掏:三块五一把的打折青菜,临期的酸奶,还有一卷卷筒纸。
一张长长的购物小票飘落在桌角。
傅沉走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张薄薄的热敏纸。
“总计:48.50。”
他低垂着眼眸,在那一行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估计是不解她买这些廉价用品做什么。
路夏夏没管他在看什么,她系上围裙,转身钻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油烟机有些老化,一开起来就轰隆隆作响。她熟练地打火,烧水,切菜。
身后突然暗了下来。
傅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客厅透进来的大半光线。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票,眼神幽深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热水。
“我没吃饭。”
路夏夏切菜的手顿住了。
她回过头,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这位港岛傅家的掌权人。
“你没吃饭?”
傅沉点了点头,那张因淋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丝诡异的乖顺。
“半山别墅的厨师集体辞职了?还是你的迈巴赫半路抛锚,把你饿着了?”
路夏夏嘲讽,她根本不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傅沉没有解释,目光沉静而执拗:“我想吃你做的。”
“这里只有挂面。”路夏夏冷着脸,转过身把一把干面条扔进锅里。
“嗯。”
“没有牛排,没有红酒,也没有你要的格调。”
“可以。”
路夏夏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她心烦意乱。
锅里的水沸腾了,白色的泡沫翻涌上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路夏夏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男人不在半山豪宅待着,非要跑来这破地界淋雨,肯定是在谁那儿受了气。
张嘉君?还是别的什么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