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协议一定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而且,如果回去碰到傅沉……她犹豫了。
“必须要看吗?”她问。
“必须。这是你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是我们反击的切入点。”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
“好。我去拿。”
……
院子里静悄悄的。
平时这个时候,园丁应该在修剪那片名贵的罗汉松,菲佣应该在擦洗落地窗。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客厅里空无一人,昂贵的真皮沙发散发着冷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那是傅沉常喝的那种豆子。
她在客厅站了几秒,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
没有声音。
应该是去公司了。傅沉是个工作狂,这个点很少会在家。
她路过主卧,门虚掩着。她没敢看,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那是整栋别墅视野最好的房间,也是傅沉待得最久的地方。
书房的门紧闭着。路夏夏握住冰凉的铜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没锁。
路夏夏像是做贼一样溜了进去,快步走到书桌前,先试着拉了一下左边的抽屉。
锁住了。右边也一样。
看来是上次她看了他的病历,他有防备了。
路夏夏环顾四周。
桌子上有一只拆开的手表,旁边散落着的一堆精密螺丝刀和镊子。
傅沉喜欢拆卸组装机械,这里有很多工具。
路夏夏拿起一根最细的金属探针,她小时候经常忘带钥匙,只能在自己家大门外等爸妈回来。就跟隔壁开锁匠学过两手,虽然那种老式锁和这种精密的抽屉锁不一样,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就在她准备把探针插进锁孔的时候,背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手里的探针“当”的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她僵硬地看向门口。
傅沉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另只手上还拿着本没看完的书。
他并没有去公司,也没有穿西装。像是刚从卧室出来,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无害的慵懒。
他静静看着她站在他的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根原本不该出现的探针。
“回来了?”像是在问候一个刚出门买菜回来的妻子。
可路夏夏快吓死了,靠在书桌边缘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傅沉走到她面前,把咖啡放在桌上。
“拿什么?”
路夏夏往后仰了仰身子,腰抵在坚硬的桌沿上,痛得她皱眉。
“拿……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她撒谎,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衣服在卧室。”傅沉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把她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这里只有书,和我的秘密。”他竟然笑了几声,“夏夏,你是想看书,还是想窥探我的秘密?”
路夏夏呼吸一滞:“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衣服在卧室,那我走错房间了。”
她试图从他手臂下方钻出去。傅沉却没有动,微微偏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既然来了,不喝杯咖啡再走?”那杯黑咖啡递到她唇边。
漆黑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晃荡,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那是你喝过的。”路夏夏直皱眉。
“那天当我的面,你不也放了半罐盐?”傅沉眼神幽暗,“礼尚往来。”
这人记仇记到现在。
“我不喝苦的。”路夏夏还在挣扎。
“那加点糖。”傅沉很利落地从桌上拿起一块方糖,拆开包装丢进杯子里。方糖在深黑色的液体里打了个转,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很快就融化得无影无踪。
“喝。”
杯壁温热,热气扑在她脸上,浓郁到发焦的苦味就已经钻进了鼻子里。
她屏住呼吸,像是在赴死,闭着眼仰头灌了一大口。
五官都不受控制地皱在了一起。
比她喝过的任何中药都要苦,涩嘴的酸味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那块方糖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咳咳……”路夏夏本来就被吓白的小脸此刻皱成了一团苦瓜。
她下意识地吐出舌尖,粉嫩的一小截,在空气中轻颤,试图散去那股怪味。
她实在想不通,傅沉这种人是怎么做到每天把这东西当水喝的。
心理变态果然连味觉也是变态的。
傅沉垂眸。
看着她因为苦涩而泛红的眼尾,看着那截湿漉漉的粉色舌尖,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在学校怎么样?”他忽然问,语气稀松平常得像个正常的丈夫。
路夏夏还没从那股苦味里缓过劲来,警惕地看着他:“挺好的。”
“有人欺负你吗?”傅沉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把银色的镊子夹起桌上一个微小的齿轮,对着台灯的光看了看。
“没有。没人欺负我。我在学校就是上课,然后回公寓。”
“是么。”傅沉把齿轮放回去。
“既然没人欺负你,过得也不错,上次家也不回,那你今天偷偷摸摸跑回这里,还要撬我的抽屉,是为了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她刚才撒谎说是拿衣服,已经被他拆穿了。现在再说谎,后果更严重。
“我……”她手指绞紧了衣摆,“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傅沉向她逼近一步。
“看那份婚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