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梗着脖子:“我没有!”
“你说我嫌你挡路,为了让路才推你。”
路夏夏上前一步,指着地面上那道长长的拖拽痕迹,那是鞋底在橡胶地板上剧烈摩擦留下的,
“如果你是正常后退被我推倒,重心失衡下,人会本能地向前扑或者侧摔。
但地上的痕迹显示,你是脚后跟先着地滑出去的。”
她抬起头:
“而且,你说我推了你的左肩。但刚才大家为了避让领导,所有志愿者都是面朝通道侧身站立的。我站在你右侧,如果我推你,你应该倒向左边的国画区,而不是正后方的工笔画区。”
“除非——”路夏夏语速加快,步步紧逼,“除非是你自己慌乱中被画架绊倒,身体后仰,为了找平衡才把手里的水甩出去的!”
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男生脸涨成了猪肝色,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变了调。
“是啊,刚才那动静确实像是绊倒的。”
“这男的怎么这样啊,自己闯祸赖给女生……”
负责老师尴尬地搓着手。他刚才为了推卸责任,差点就成了帮凶。
宋清尘目光投向老师,依旧是平和的:“张老师,看来不止这一个男生觉得,欺负女孩子,比承担责任更容易?”
老师怎么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宋清尘虽然年轻,但在艺术圈的地位和背景却很强。更别说要是路夏夏后面想不开搞出什么事来,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老师对着路夏夏点头哈腰,“路同学,实在对不住,刚才老师也是太着急了,没把事情搞清楚。你受委屈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路夏夏这才松了劲,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但小腿还是止不住发抖。
她都不知道在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只觉得好紧张好紧张,好生气好生气,不过幸好没说错话,也……幸亏了宋清尘。
他好像每次出现都在帮自己。
她偷偷觑向宋清尘,发现他似乎微抬了抬唇角。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几个校领导的簇拥下匆匆赶来。看到地上那幅已经糊成一团墨迹的《百鸟朝凤图》,老人家身形晃了晃,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
“赵老!”众人惊呼。老教授摆摆手,叹了口气,声音苍老:“罢了,罢了。水墨落纸,便如覆水难收。也是这幅画命中有此一劫。”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老人的失落。这次展览规格很高,不少媒体都在,镇馆之作毁了,这就是严重的教学事故,更是美院的脸面问题。
现场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
“赵老。”宋清尘走上前,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如果不嫌弃,我这里刚好有一幅拙作,原本是打算私下请您指点的。不知能否暂时顶上这个空缺?”
赵老睁开眼,有些惊讶,随即眼中迸发出一丝光彩:“是清尘啊。你的画?那自然是好的!快,拿出来看看!”
在这个圈子里,宋清尘的画是一画难求,不仅因为技法高超,更因为他极少参展。
宋清尘从随身的画筒中取出一卷画轴,他并没有叫工作人员,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路夏夏身上。
四目相对。路夏夏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还没从刚才的冲突中缓过神来,红色的马甲更衬她肤色莹白如玉,在一群学生中很扎眼。
“路同学。”宋清尘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画轴的一端递向她,像是鼓励,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能帮我一下吗?”
路夏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不想再成为焦点,不想再被卷入任何漩涡。可是对着宋清尘干净、温和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志愿者,帮忙是情理之中,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鬼使神差地,路夏夏接过了画轴的一端。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现场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不是传统的山水花鸟。泼墨大写意,极尽狂放,却又在细节处精雕细琢。最绝的是画中那个立于山巅的背影,寥寥数笔,孤寂、清冷,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屈的韧劲。
路夏夏捧着画轴,如此近的距离,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并不懂画,但能感觉到这幅画里藏着某种情绪,广阔而自由。
“好画!好画啊!”赵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清尘,你这笔力,又精进了!”
宋清尘只是淡笑,不着痕迹扫过路夏夏捧着画轴的手。
因为用力,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谢谢。”他轻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路夏夏眨了眨眼,不理解他给她说谢谢干嘛呢。
展览结束时已经过了六点,人群散尽,路夏夏收拾完最后一摞画册,收到了一条信息。
【宋清尘:路同学,抱歉,我好像在这一带迷路了,找不到停车场。】
路夏夏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港大虽然依山而建,地形稍显复杂,但那个停车场就在艺术楼的正后方,步行不过五分钟,一个成年人应该不至于找不到路。可能是没来过这里,不太熟悉吧。
她欠他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