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她远远地就看见宋清尘站在路灯下。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在指尖轻轻转着圈。
看见她来,宋清尘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扬起:“麻烦你了。”
“就在后面。”路夏夏指了指方向,保持着礼貌的疏离,“转个弯就是。”
宋清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笑了笑,说:“天这么黑,作为感谢,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家里司机……”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如果让傅家的司机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从学校出来,那个疯子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神经。
“那就麻烦宋教授了。”她改了口,迅速给司机发了条信息,让他不用来了。
车是低调的黑色,也看不出什么牌子,她只认得傅沉常开的那几种,车厢充盈不知名的香气,干燥、清冽,味道让人放松。
路夏夏报了公寓附近的地址。拜傅沉所赐,她还是很有警惕心,尤其对男人。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很上进。”宋清尘忽然开口,在车载音响流淌出的轻音乐里显得格外醇厚。
路夏夏回过头,有些茫然:“什么?”
“我说,你比我想象中要上进。”宋清尘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上次在泉城见你的时候,像个小妹妹,你说你还没上大学。”
路夏夏尴尬得脚趾都要扣紧了,脸上迅速烧起一片红晕:“我不知道你是教授……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个学生?”宋清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显而易见的促狭笑意,“我以为路同学知道我的名字,至少会去百度搜一下,看来是我还不够有名。”
一番话,路夏夏脸更红了,她是真没想到呀。
“能考上港大,你一定付出了很多,是个目标坚定的人。”宋清尘没再逗她,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他放慢了车速,“不像我,只想画画,却被推着走了这么远。”
这句话说得有些落寞。路夏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即便是在笑,眉宇间也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知为何,那颗一直紧绷防备的心,在他面前竟奇异地松懈了几分。
车子停在公寓隔壁街区的路口。
路夏夏解开安全带:“就到这里吧,前面不好掉头。”
其实是不想让他靠太近。
宋清尘点了点头:“早点休息,路同学,大学生不要熬夜。”
“谢谢宋教授。”
这么晚了,她得去接豆豆。
路夏夏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可学校老师讶异开口,豆豆已经被她先生接走了。
傅沉接走了豆豆……而且,很有可能在这附近。
从店门口到公寓小巷的这段路,只有短短两百米,她却觉得像是在走一条通往刑场的路。
那个傍晚,港岛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名为“逢魔时刻”的灰紫色。太阳即将落下之时,天色既非白日也非黑夜,黄色和蓝色交错,一切都朦朦胧胧。巷子里一片漆黑,有人站在她家门外,牵着一条小狗。他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却没抽,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深邃阴郁的眉眼。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司机说,没接到你。”傅沉淡淡说。
“夏夏。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豆豆趴在他脚边,这只平时爱惹事的比格犬此刻乖得像只鹌鹑,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
路夏夏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面上强撑着镇定:“遇到了朋友,正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朋友?”傅沉咀嚼着这个词,问,“你哪里来的朋友?”
若是以前,她早就怕得发抖,早就软着嗓子道歉认错,求他别生气。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跪着了。
“大学同学,你不认识。”路夏夏抬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怎么,傅先生连我交朋友都要管吗?”
傅沉一开始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细细裹缠。忽然,他鼻翼微动,眉头死死皱紧。
一股极淡、极清冽的松树香气。
不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也不是她身上的奶香味。和那次他在那块糖上闻到的一样。这种味道,只有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待得足够久,才会染得这样深。
“男的。”傅沉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猛地扣住路夏夏的手腕拽到身前,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他低下头,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在她颈窝处深深嗅闻,眼底瞬间翻涌起暴虐的红血丝。
“路夏夏,”他咬紧牙,声音从喉骨深处挤出来,“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路夏夏吃痛,却没喊疼,也没挣扎,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送我回来,车里的味道而已。你爱信不信。”
“爱信不信?”傅沉一声短促冷笑。
以前她哪怕只是晚归十分钟,都要抓着他的衣角解释半天,生怕他误会。现在染了一身野男人的味道回来,却丢给他一句爱信不信?
他顺着她的脊背抚上细嫩的后颈,冰凉的触感激得路夏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要把这层皮剥下来,要把她锁起来,要把那个留给她味道的男人千刀万剐。
但他手就停在那里。
“去洗掉。”傅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狠狠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洗不干净,今晚就别睡。”
路夏夏看着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不洗。”她退后一步,眼神倔强,“我累了,要睡觉。你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像以前一样,把我关进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