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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不用回信了

作者:森木火火人|发布时间:2026-07-30 17:50|字数:1834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路夏夏的心上。

  病房外,路夏夏听见妈妈在和医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那扇并不隔音的门,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大夫,这得治啊,我闺女才十几岁,还要考大学呢……”妈妈声音抖个不停。

  “我们肯定会尽力治,但是这个后遗症比较复杂,需要用激素冲击,还有一些营养神经的药,有些是自费的……”医生的语气很无奈,“虽然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是后续的康复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刚才的黑暗还要让人窒息。紧接着,是妈妈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哥哥欠的债还没还清;爸爸的工地停工了;家里连买菜都要算计着花。这笔钱,从哪里出?

  路夏夏躺在病床上,眼睛上蒙着纱布。

  她想起那个胡桃木的八音盒。

  想起那些被红笔批改过的信。

  想起自己曾经在本子上写下的誓言: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去看看Chen口中的那个世界。

  现在,那个世界彻底对她关上了门。

  她连课本上的字都看不见了,还考什么大学?

  她成了个瞎子。

  路夏夏把头埋进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死死咬着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渗进纱布里,蛰得生疼。

  她想,要是当初不填那个县城的地址就好了。

  要是没去取那个八音盒就好了。

  要是从没认识过Chen就好了。

  那样,她什么也不知道,就不会有过期待,现在也就不会觉得这么绝望。

  路夏夏看不见白天黑夜,只能通过周围的嘈杂程度来判断。

  那天下午,病房里来了好些人。

  其实她不想让人来看。

  老王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就响起来了,进门刻意压低了:“夏夏啊,好好养病,老师和同学们都等着你回去呢。”粗糙的大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紧接着,她听见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是信封被塞进妈妈手里的动静:“这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不多,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妈妈在那边推辞,声音哽咽:“这怎么行,这不能收……”

  “收着!治病要紧!”老王语气强硬。

  路夏夏缩在被窝里,手指死死抠着床单。

  林璐也来了。

  平时在班里,要是没考过路夏夏,她就在那阴阳怪气,所以平时她也不怎么跟林璐说话。

  “喂。”林璐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来,别别扭扭的。

  路夏夏没说话,把脸侧向另一边。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不想看你这么惨。”林璐把一个厚厚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攒着买包的钱,先借你用,以后还得还我。”

  路夏夏眼眶一热:“谁要你的钱。”

  “不要白不要,你家现在这情况,装什么清高,反正又不是我瞎了。”林璐怼了她一句。

  激素冲击做了三个疗程。

  没有一点起色。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却是医生一次次的摇头。

  早上,爸妈在床边小声商量。

  “市里花费太高了,一天就要好几千。听说县医院也能输液,药都是一样的,报销比例还高……”

  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妈妈握住路夏夏的手,说:“夏夏,爸妈商量了一下,咱们转院吧,回县里方便照顾你……”

  妈妈说不下去了。

  路夏夏心里那块石头,终于重重地砸了下来,她扯出一个笑,懂事说:“好啊,我也想回去了,这里消毒水味太冲。”

  就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的那天下午,护士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路夏夏,又有你的信。”

  路夏夏正在摸索着叠衣服的手僵住了。

  熟悉的、淡淡的香气,即便是在这满是药味的空间里,也依然那样清晰。

  路夏夏接过信封,手指在那个凸起的火漆印上摩挲了很久。

  以前,她总是迫不及待地拆开,哪怕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也是甜的。

  可现在,这封信重得像块铅。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念一下?”路夏夏做了很久的准备,低着头说。

  年轻的小护士很热心,拆开了信封。

  “哎哟,这字写得真漂亮,跟字帖似的。”护士打趣道,“这是谁呀?男朋友?这年头还有人写信,挺浪漫啊。”

  路夏夏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写了什么?”

  护士展开信纸,念道:“就一句话。”

  “你在哪家医院?”

  护士看了看落款:“只有一个C,这人真怪。”

  路夏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找她。

  他在问她在哪。

  如果是以前,路夏夏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会立刻回信告诉他,甚至会幻想他是不是要来看她。

  可现在,她是个瞎子。

  她不仅看不见这封信,更看不见未来。

  她要转去县医院了,去那个破败的、没有希望的地方。

  让他看见什么呢?

  看见她两眼空洞地躺在病床上?看见她连上厕所都要人扶的狼狈样?

  深深的自卑感要把她淹没了。

  “小妹妹,要我帮你回吗?告诉他我们在市三院?”护士问。

  路夏夏死死咬着下唇,咬得渗出了血丝,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护士有些惊讶:“啊?他不着急吗?”

  “不用了。”路夏夏把那封信拿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皱皱巴巴。

  就让他觉得她死了吧,或者觉得她不想理他了。

  那个小女孩应该永远留在过去。

  留在那个还能看见光,还能做梦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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