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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他来了

作者:森木火火人|发布时间:2026-07-30 17:50|字数:1797

  县医院的条件,比市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走廊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费劲,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灰水泥。

  路夏夏住进来才三天,就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但她看不见,只能闻,只能听。

  听隔壁床的大爷整夜整夜地咳痰。

  听走廊里护士不耐烦地训斥家属。

  后来爸爸也住院了。

  哥哥打来电话威胁他给他还钱,把他气病了。妈妈走的时候说:“夏夏,你乖乖在这坐着,别乱跑,妈去急诊看着你爸,啊。”

  说完,那只手就抽走了。

  路夏夏缩回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像个被扔在角落里的垃圾袋。

  哥哥在吸全家的血,她在耗全家的钱。

  如果不治了,是不是就能省下一笔钱给爸爸看病?

  路夏夏摸索着下了床。

  她不知道要去哪,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那里有一排铁皮椅子。

  午后的阳光很毒,不过她也不觉得刺眼。

  路夏夏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

  虽然看不见,但她把音量开得很大。

  一会儿是“老铁双击666”;一会儿是土味情歌撕心裂肺的吼叫;一会儿是那种罐头笑声,哈哈哈地响个不停。

  路夏夏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好像只要周围足够吵,她心里的那些恐惧和绝望就追不上她。

  这一次,那种嘈杂的喧闹声突然消失了。

  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大提琴低沉的叙述混着钢琴清脆的敲击,像是一汪清泉,突兀地流进了这满是尘埃的县医院。

  路夏夏的手指顿住,没再往下滑。

  因为就在这首曲子流淌出来的瞬间,她感觉到身边的铁皮椅子微微往下一沉。

  有人坐下来了。

  离她很近。

  路夏夏下意识地像只受惊的蜗牛,往另一边缩了缩身子。

  这里是医院,谁坐这儿都正常。

  可是这个人不太一样。

  一股极淡的味道,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路夏夏抽了抽鼻子。

  不是她这几天闻多了的廉价烟草味,也不是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那是很好闻的味道。

  像是某种冷冽的木头被劈开后的香气,又夹杂着一点点苦涩醇厚的咖啡香。

  很高级,很有侵略性。

  跟这个破败的县医院格格不入。

  路夏夏有些不安,低着头,手指想要把这首曲子滑过去。

  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干什么?”

  路夏夏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声音太好听了。

  标准的男中音,低沉,稳重,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慵懒。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念什么台词。

  路夏夏没说话,把手机攥紧了,警惕地把脸别向一边。

  她现在最怕陌生人搭话。

  怕别人问她的眼睛,怕别人廉价的同情。

  那人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漠,那股香气反而更近了一些。

  他似乎微微侧过身,看着她手里的屏幕。此时手机里那首钢琴曲还在流淌。

  紧接着,男人又开口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这视频拍得不错,你觉得好看吗?”

  路夏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一秒的空白。

  好看吗?

  他问一个瞎子,视频好看吗?

  路夏夏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大概是在戏谑,在看她的笑话。

  她眼睛上缠着那么厚的纱布,他不可能是瞎子吧?

  路夏夏的手指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你有病吧?”

  路夏夏猛地转过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还是恶狠狠地冲着声音的方向瞪过去。

  哪怕毫无威慑力。

  “你是看不见我有病,还是你自己脑子有病?我瞎了!我看个屁!”

  少女的声音尖锐,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兽,亮出了并不锋利的爪牙。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她以为这个恶劣的男人会生气,会骂她不识好歹,或者会尴尬地走开。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耳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却像是一个钩子,轻易地勾住了路夏夏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手机里的钢琴曲还在流淌,大提琴的低鸣像是此刻她胸腔里的共振。

  路夏夏僵硬着脖子,没有转回去,也没有说话。

  身边的男人却稍微动了动。

  “不认识我了?”

  路夏夏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甚至忘了呼吸。

  这个声音,虽然她从未听过,但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

  那种高高在上,却又莫名笃定的语气。

  “是谁在信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牛津词典背下来?”

  路夏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谁为了报复我的红笔批注,特意去查了一晚上的倒装句?”

  路夏夏感觉血液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谁在信里哭着说,窗台上的小美冻死了,很难过?”

  这些都是她写在信里的秘密。

  是她只告诉过那个远在大洋彼岸、叫Chen的人的秘密。

  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路夏夏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肋骨都要被撞断。

  “你……”

  怎么可能呢?

  他不是在英国吗?

  这里连地砖都是裂的,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他不该在这里。

  “你怎么……怎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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