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谢谢你的照顾。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戒指都戴了,你说不合适?”他举起手,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送给你的告别礼物。”路夏夏攥紧了手指,忍痛说。
“阿尘,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强行凑在一起,谁都不会开心的。”
“我每天在这个大房子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
路夏夏退后两步,眼眶泛红,强忍着泪。
“你家人不喜欢我,你也……未必是真的喜欢我。”
“你只是觉得我听话,好摆弄,像养个宠物一样。”
“但我也是人啊,阿尘。我也有爸妈,我也有尊严,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是野种。”
阿尘脸色铁青:“谁敢骂你?我杀了她。”
“你看,你总是这样。”路夏夏惨淡地笑了笑。
“你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可有些东西是杀不完的。”
“门第,偏见,还有……谎言。”
她背起那个帆布包,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阿尘,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那个张小姐挺好的,真的,跟你很般配。你应该娶她,那样你的公司会更稳固,你爸爸也会高兴。”
路夏夏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剜心。
“我祝你幸福。真心实意的。希望你以后步步高升,儿孙满堂,一生顺遂。”
“只要……别再想起我就好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
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阿尘一脚踹翻了那个精致的梳妆台,昂贵的护肤品碎了一地,玻璃渣飞溅!
路夏夏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拽了回去。
帆布包掉在地上,她被按在墙上。
阿尘双眼赤红,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的野兽,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掐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祝我幸福?”
“儿孙满堂?”
“路夏夏,你怎么说得出口?”
语调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把命都给你了,你祝我跟别人儿孙满堂?”
“为什么?”
他把脸贴在她脸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向来冷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即将崩塌的绝望。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什么我没给?你要星星我恨不得把天都给你拆下来!”
“我都在计划我们的婚礼了,我在想怎么对抗家里,我在想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却在想怎么甩了我?”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身体的颤抖传递到她身上。
路夏夏能感觉到,他在哭。
虽然没有眼泪,但他整个人都在哭泣。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为什么……”
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会重复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为什么啊夏夏……”
路夏夏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决堤。
因为我爱你啊。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变成众矢之的。
她只能狠下心,推开这个正在为她发疯的男人。
窗外的天色像是一瞬间暗下来的。
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在落地窗上,像是要把这栋孤寂的别墅彻底淹没。
她其实是很喜欢他温和的模样的。
哪怕那是装的,哪怕那是假的。
只要他露出那种受伤的、像个孩子一样祈求的眼神,她的心就硬不起来。
阿尘吻住了她。
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绝望的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
路夏夏疼得皱眉,却一声没吭。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汗湿的后背。
到了最后,他泪珠一滴滴砸落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缩。
“夏夏……我真的努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胸脯里,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我甚至跟我爸说,你怀孕了。”
“我说我非你不娶。”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带你走,这傅家的家产我不要了……”
路夏夏的手指僵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未熟的青梅,涩得发苦。
原来他也抗争过吗?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
“我知道。”
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尽力了。”
“我不怪你,真的。”
阿尘浑身一颤,抱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路夏夏有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这里的一切荣华富贵,那些珠宝首饰,那些高定礼服,都像是一场浮华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路夏夏。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傅先生。”
她想起他大概是姓傅,便唤他。
身后的男人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掐断了。
“等雨下完,我就走了。”
他急切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冰凉,还在颤抖。
“夏夏,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那个名字……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我有苦衷的,我想保护你,我只是……”
他还要解释什么,她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重要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苦衷,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分开了。”
那一刹那。
路夏夏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花瓶,不是镜子。
是他。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垮了下去。
当一个人连你的谎言都懒得去计较的时候,那就是真的不爱了,或者是,心死了。
阿尘扭头望向淌着雨珠的窗,硬声说:“走啊,快走,你为什么还不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路夏夏垂下眼睫,小声嗯,走了。
他就那样坐在昏暗的床边,手里攥着那个素圈戒指,像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这一年夏末,她告别了一生中最爱的男人,溯长江远赴北方。
高铁急驰而过,窗外繁花飘零。今生,她以为不复相见。
那天晚上,她路过家附近的那个泉。
泉水很黑。
深不见底。
像极了他动情时看着她的眼睛。
她有些恍惚,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太平山顶,他背着她在风里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最开心”的样子。
闭上眼睛。
脚下一滑。
什么都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