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气候湿润而温暖,和港岛终年不散的阴郁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傅太太,没有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名媛贵妇。
也没有那个阴晴不定、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路夏夏过上了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上课,旅游,周末和室友去逛街吃路边摊。
她把那几年的记忆封存在了一个盒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没有刻意去打听港岛的消息。偶尔在财经新闻上听到“傅氏集团”几个字,她也会下意识地换台。
傅沉就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那个说要放她自由的男人,真的做到了彻底的放手,甚至连一个眼线都没安插在她身边。
毕业那天,路夏夏笑得很开心,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直到爸爸打来电话:“既然毕业了,就回老家吧?我和你阿姨都在家等着你呢,给你找个安稳的工作,然后相亲我们也能放心点……”
路夏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爸爸已经六十多了,几乎干不了什么工作,更别说还有个时常需要接济的哥哥,就偏偏这种情况,他还又认识个四十多岁的刘阿姨发展第二春,也不知道傅沉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
她随便敷衍了一下,挂了电话。
她有了选择的权利,现在已经不需要听家长的话了。
路夏夏最后留在了江宁,这是个繁华程度不亚于港岛的内陆城市。
原本以为名牌大学毕业就能顺风顺水,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试当地最著名的盛世集团的时候,由于没有任何实习经验,HR已经在简历上画了叉,更别提另外两个竞争者个顶个的精彩履历,她自愧不如。
路夏夏心都凉了半截,正准备起身鞠躬走人换一家,结果那个人事总监推门进来,多看了她一眼。
“等等。”总监指着路夏夏,“把她留下。”
面试官一脸懵:“可是王总,她……”
总监说:“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众人都盯着她的脸看。有人惊呼一声:“夏满?”
路夏夏一头雾水,她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但就是稀里糊涂成了最后的赢家。
后来进了公司才知道,夏满是集团刚签下的全球代言人,新晋影后,以长相“凄艳”著称。
路夏夏照过镜子,觉得也就是鼻子嘴巴有那么两三分神似,名字里还都带夏,算是有缘。
不过这也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大公司的水深,尤其是销售部,哪怕她穿着最保守的职业装,也总有那种油腻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为了挡桃花,她给自己立了个“离异”的人设,甚至还编造了一个“控制欲极强且暴躁”的现任男友。
这招挺管用,毕竟没人愿意去惹一身腥。
前夫这时候倒是用处显出来了。
直到这季度那个著名的“锦绣湾”项目。
本来轮不到她这个新人,但顶头上司张经理非说对方老总喜欢“有气质”的,硬是把她拽去了酒局。
包厢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疼。
路夏夏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可那个秃顶的刘总还是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小路啊,早就听说你们盛世有个小夏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只肥腻的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路夏夏不动声色地避开,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刘总谬赞了。”
死肥猪怎么不去把自己煮了。
“来,喝了这一杯,合同我现在就签。”
满满一大杯白酒,度数高得吓人。
路夏夏犹豫,其实她喝了问题也不大。
但以前在港岛,傅沉从来不让她沾这种烈酒,他说伤身。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
张经理在旁边拼命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喝明天就滚蛋。
路夏夏咬了咬牙,一口闷了下去。
“好!爽快!”刘总在那起哄拍手。
路夏夏装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歉,我去个洗手间。”
走廊里的冷气很足,吹得她头皮发麻。
转角处,她没刹住车,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鼻尖是一股干燥寂静的乌木沉香。
仿佛误入一片沉静的晨钟暮鼓中。
“唔……”
路夏夏捂着额头,可能是太疼,眼泪瞬间流下。
她还没来得及道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随即又极其绅士地松开。
“小心。”
男人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
路夏夏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极其英俊,窄双瑞凤眼,眼尾狭长,瞳色极深,气度高华。
但他身边的女人更惹眼。
暗色中如一幅幽丽的美人画,凄冷动人。
女人见路夏夏白皙的脸颊挂着珍珠,说:“恃年,你是把这个小姑娘撞疼了?”
那个被唤作恃年的男人,被冤枉也没反驳,还彬彬有礼朝她道了个歉。
路夏夏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这是夏满。
活的,真的夏满。
她摇摇头,急忙摆手澄清:“不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
夏满轻轻扶了路夏夏一把:“喝了不少?”
路夏夏傻乎乎地点点头:“……为了拿项目。”
夏满微微勾唇,“都不容易。”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房卡,塞进路夏夏手里,
“要是那个包厢回不去,就去楼上歇着,算我的。”
路夏夏捏着那张卡,心里莫名一酸,她没想到这位大明星这么亲和,看来网上说夏满过于高冷、耍大牌,都是不实的谣言,连她都要路转粉了。
还没等她说谢谢,那个男人已经揽过夏满的腰,带着她往电梯口走了。
路夏夏刚从洗手间出来,张经理收到一个通知,气喘吁吁地从包厢追了出来,满脸惊恐:“路夏夏!你刚才遇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