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从地任由她拉着,脚步虚浮地跟着她进了门。
进了家门,豆豆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那个煞神,又夹着尾巴溜了。
路夏夏把他推进浴室,打开浴霸:“把湿衣服脱了。”
她转身要去给他找干毛巾,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傅沉的手劲很大,指尖却烫。
“别走。”他从身后抱住她,把那颗滚烫沉重的头颅,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湿透的大衣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睡衣。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毛巾。”路夏夏试图掰开他的手,语气软了几分。
“别动。”傅沉收紧了手臂,“让我抱一会儿。”
路夏夏没再挣扎。
浴室里雾气氤氲,过了许久。
傅沉才在她耳边低低地开口:“你说你会来的。”
路夏夏心里一酸:“我说了我忘了。”
“我不知道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想来。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傅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怕我走了,万一你想起来过来了,找不到我。”
路夏夏眼睫颤了颤:“所以你就一直等?”
“嗯。”傅沉把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我从早上等到现在。”
路夏夏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傅沉闭着眼,烧得有些糊涂了,却还在老实交代:“早上九点就在那儿了。怕被你看见心烦,把车停在外面,走进来的。我想着,如果你要加班,我就多等会儿,等到你下班。”
今天江宁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他在雨里,不吃不喝,站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就为了等那一顿她随口敷衍、转头就忘的晚饭。
“你是傻逼吗?”
路夏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傅沉,你是高高在上的傅总,你就非要等我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爱你了你听不懂吗?”
傅沉似乎感觉到了手背上的湿意。
他缓缓松开手,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通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流泪的脸庞。
他抬起手,用滚烫的指腹擦她的眼泪。
“等不到你,我不会走。”
路夏夏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灼得心慌。
她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你先松开,衣服都湿透了,再捂着你要烧成肺炎了。”
傅沉没动,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腰疼。
“松开我就没老婆了。”
他烧糊涂了,说话也没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分寸,透着股孩子气的无赖。
路夏夏气笑了:“本来就没有,早就离了。”
傅沉僵了一下。
他缓慢地抬起头,平时深邃冷淡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布满了红血丝,湿漉漉地看着她。
“夏夏,你别气我。”
“我头疼。”
路夏夏叹了口气,拿过干毛巾,胡乱地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擦了几把。
“既然知道头疼,为什么还要在雨里淋着?”
路夏夏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忍不住数落,
“你是三岁小孩吗?不知道躲雨?傅氏集团的傅总,要是被媒体拍到这副德行,股价都要跌停。”
傅沉任由她在自己头上作乱,乖顺得不像话。
隔了好几秒,他才低低地开口:“因为我想跟你过。”
路夏夏动作一顿:“过什么?”
傅沉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昨天,是我三十二岁生日。”
路夏夏愣住了。
她记得的。
以前她记得很清楚,每年都会提前一个月给他准备礼物,哪怕他从来不在意,哪怕他甚至连家都不回。
可是今年,她是真的忙忘了,也是真的没想过要记。
昨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才一定要约在昨天。
他只是想让她陪他吃顿饭。
路夏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毛巾也脱手掉下来。
傅沉弯腰捡起毛巾,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塞回她手里。
“没关系。”他扯出一个笑,像是为了安抚她,“我知道你忙,我没怪你。我就是想见见你。”
他抓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掌心蹭了蹭,温度顺着掌纹一路烧到她心底。
“夏夏,我的病好了很多了。”
路夏夏指尖发颤:“什么?”
“这几年我有按时看医生,我有在学着怎么去控制情绪,我好了才敢来找你的。”
“所以,你别不要我。”
她眼眶发酸,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先洗澡,然后去床上躺着。”路夏夏硬起心肠,把手抽回来。
这一次,傅沉没再纠缠。他脱了湿透的大衣,沉默地洗完澡走进了卧室。
路夏夏心里五味杂陈。
她去厨房煮了一碗姜丝可乐,又下了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路夏夏盯着翻滚的面条发呆。
以前在港岛,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永远是她在等他。
现在,位置好像颠倒了。
这么多年,她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回忆,她爱过的和恨过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在她的生命里曾经深刻入骨,又一夜之间消失得彻底,如今却又再次出现,阴魂不散。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衣服旧了就不愿再穿了,可人和人离开之后,为什么还会对往昔仍然有着眷恋的情深呢?
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路夏夏端着托盘走进卧室。
傅沉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她的薄被。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正低着头看得专注。
那是她的手机。
路夏夏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你干什么翻我手机?”
她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傅沉缓缓抬起头。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的神色却变了。
幽深,晦暗,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戾气。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亮着的,正是琳达给她看的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