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的动作比料想更快。未到旬日,坊外便多了生脸的脚夫。九郎——霍危遣了两名得力手下,扮作伙计混进染月坊,明面上帮工,暗里护着。明月照旧染灯,只把针线匣里的染纸缝进了灯骨夹层。
这夜霍危来接她,说皇城司旧档库今夜换防,正是探温娘卷宗的空当。明月披了夜行衣,跟着他翻墙入司。库中尘封如墓,她借着萤石微光,翻到三年前的那桩钦案,页页都盖着裴琅的私印。
卷宗里记着温娘通敌的物证:一封北境密函。可那函的纸纹,明月一眼认出是后染的——母亲从不用那种漕船麻纸。她以指甲刮了刮墨迹,底下竟露出原先的宫笺底纹。霍危低声道:裴琅改了证物。
更叫人心惊的是附页:先皇后崩前,曾密召温娘,说裴琅私通北境、图谋废立。温娘将此事绘入春宴图,想借宴上呈御览,未料先皇后先一步去了,图落裴琅手,反成了温娘的死罪。
明月攥着卷宗边角,指节发白。原来母亲不是画师,是赴死的证人。霍危按住她发抖的手,极轻道:够了,先出去。二人原路退回,墙头月色正满,照得他半面银面具泛着冷光。
回坊后明月把卷宗所记默写下来,与母亲的染纸一对,竟能拼成首尾。她望着那两行字,忽然落下泪来——不是委屈,是十二年压着的石头,终于被人她自己,撬开了一条缝。霍危在门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啜泣,静静没动,直到天快亮。
回坊后明月把卷宗所记默写下来,与母亲的染纸一对照,竟能拼成首尾。她望着那两行字,忽然落下泪来——不是委屈,是十二年压着的石头终于被人,她自己,撬开了一条缝。霍危在门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啜泣,静静没动,直到天快亮,才轻手轻脚去厨下,给她温了碗粥。
他端粥进来时,明月已洗了脸,眼还红着,却强撑着笑:九郎,你这影卫,倒会熬粥。霍危把碗放下,淡淡道:师父说,要护的人,得先让她吃饱。一句话噎得明月又想哭又想笑。她低头喝粥,粥是甜的,她想,这人,大概,是真心要护她的。
天快亮时她写完了,纸上的字句像母亲的手,隔了十二年终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明月伏在案上,第一次觉出,原来把旧事一笔笔写清,比哭一场,更能叫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