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如在阅读过程中遇到充值、订阅或其他问题,请联系网站客服帮助您解决。客服QQ。

正文 9

作者:锦衣巷|发布时间:2026-08-27 16:42|字数:1808

  裴俨见软的不成,遣人夜入靖王府纵火,直扑藏画处。火起时惊梅正对暗格,浓烟里把画死死抱在胸前不肯退,火舌舔上裙角她也不觉,只把那卷画往心口又按了按,像母亲临终时按着她的手,按得那样紧,像是把命都按进去了,进去,便谁也抢不走。

  横梁塌下刹那,萧珩赤足奔来,将她连人带画抱出,自己肩背让火舌灼出一片伤。画呢?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惊梅怔住,却听见他紧接着哑声补:画没了可以再寻,你没了我拿什么去寻。那句话,烧得劈啪响的梁木声里,她听得清清楚楚,比任何誓言都真,真得,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惊梅在他怀里咳得撕心,却忽然笑了,笑里带泪——原来这人说的要紧东西是她,先前那些疑心奇异地落了地,像雪压的枝,忽地弹回来,抖落一肩寒。她第一次,信了他,信得没有半分犹豫,信得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再也骗不了自己,自己,是信了。

  火势扑灭,萧珩肩上伤化了脓,惊梅守着换药下手极轻,他昏沉里攥她腕子,含糊唤“梅娘”,她没抽手,任由那点温度把寒熨开。她想母亲说的“经得起冷”,指的便是这样的时刻,熬过去,就有人在身后,就有人赤足踏火而来,明知烫也肯来,肯来,便什么都值了,值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守到天明,看他烧退了些,才敢阖眼,却睡不沉,总梦见火里那句“你没了我拿什么去寻”,梦见他赤足踏过火,朝她伸出手,手背上那一串燎泡,在梦里也清晰得刺眼。她忽然懂了,有些人,是拿命来疼你的,你躲,他便追进火里,追得,连衣裳都着了。

  可她不知墙角暗处有人将这一幕看得真切,转头报了裴俨——第二日满京城传靖王为孤女连命都不要了。流言像雪地脚印,越传越歪,惊梅听见,先心尖一热,又凉下去:权位场里,谁会为真不要命呢?她不敢全信,又舍不得全疑,第二桩误会便悄悄埋下,只等一句错话,便要破土,把她刚肯信的那点真心,再冻回冰里,冻得,比从前更厚。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忽然觉得这火烧掉的,不只是半座王府,还有她刚敢生出的那点指望。风过处,灰烬打着旋,像在笑她天真。她握紧袖中那支梅钿,告诉自己:信一次,大不了,再不信便是,反正她一个人,也熬了这么些年,熬得,惯了。

  萧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身边的画,摸到,才安心。见惊梅趴在榻边睡得不稳,他伸手,想替她拢拢散开的发,手抬到半空,又怕惊了她,轻轻放下,放下时,指尖擦过她额角,擦过,便舍不得移开,移开,那点温,便要散了。

  他望着她眼底的青影,忽然愧得厉害——是他为画而来,才把火引到了她门前,引得,连她都要为这卷画,险些丧在火里。他想,若那夜火里真有个万一,他这辈子,都饶不了自己,饶不了,那个,把画看得比人重的,从前的自己。

  惊梅被他指尖的温度惊醒,睁眼正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眸,那里面,是她读不懂的、近乎疼的东西。她别开眼,轻声说王爷该换药了,语气温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发生过的,只有袖中那支钿,和两人谁都没提的,那句“你没了我拿什么去寻”。

  裴俨听了流言,冷笑:萧珩这小子,倒是个多情的。他手下道,要不要再烧一次,逼画出手,他摇头:逼急了,他宁可毁画。不如,从沈家本家入手,那两个贪心的,自有办法,让那孤女,乖乖把画,送上门来,送得,连靖王都拦不住。

  他这话,正落在柳氏与惊兰的贪心上。惊兰在太子面前,把“沈家孤女藏前朝秘画”说得愈发真切,真切得,连萧璟都动了心,心想若真得了那画后的东西,东宫之位,便再无人能动,动不了,他便能,把那孤女手里的一切,连人带画,都攥进掌心。

  惊梅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两方势力争抢的棋子,还守着榻上那人,一宿一宿,换药、擦汗、守着灯。她只当,这火,是裴俨的狠,却不知,更大的局,已因她手里那卷画,悄悄,织向了清河沈家本家,织得,连远在别院的她,都嗅到了一丝,不安的风。

  她对着那卷被火燎了角的画,轻轻抚平焦痕,像抚平母亲皱了一生的眉。低声道:娘,你看,有人肯为我踏火,我也,肯为他,守住这卷画了。那声音很轻,却被榻上假寐的萧珩,听得清清楚楚,听得,他攥紧了被角,攥得,指节都白了。

  窗外天光渐亮,火后的王府,残垣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白得,像替那场火,盖了层殓衣。两个劫后余生的人,隔着一室药香,各自把那点刚信了的心,悄悄,捂得更紧了些,紧得,连流言的风,都吹不进。

  那场火之后,两人之间,多了层不需言说的默契。惊梅知道他护她,不是为画;他也知道,她信他,不是图报。残垣上的雪,盖住了焦痕,却盖不住,两颗在火里,终于挨到一起的心,心挨着心,便什么风,都吹不散了,散不了的,是这回,真真正正,系紧的缘。

上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