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家正堂。
烛火通明,照得堂中每一张脸都无所遁形。
沈万松被请来时,面上还带着酒后的微红。他今晚在自己的院子里多喝了两杯,被下人急匆匆叫醒时,还以为是沈清漪出了什么事。
“大哥,这么晚了……”他的话在看到堂中的人时戛然而止。
沈清漪站在沈万壑身侧,神色平静。
沈万柏也在,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盏茶,表情耐人寻味。
几位长老——六长老、三长老、大长老——悉数在座。
七叔公佝偻着身子坐在角落里,像一尊不起眼的雕像。
“大哥,这是……”沈万松的笑意僵在脸上。
“坐。”沈万壑指了指堂中的一把空椅。
那把椅子,正对着所有人。
像审犯人。
沈万松的面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发作,依言坐下。
“大哥深夜召我来,所为何事?”
沈万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清漪:“清漪,你说。”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那本库房登记册的抄本,走到父亲面前,双手递上。
“父亲,我想请您解释一下,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沈万松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库房登记册?”他抬头看向沈万壑,“大哥,库房的东西我取用都有登记,合规合矩。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用途。”沈清漪说,“父亲,您取千年灵乳,写的是‘炼丹’。可您从不炼丹。玄冰玉、紫晶砂、地火灵芝……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用在您自己身上的。”
沈万松盯着女儿,目光锐利:“你在查我?”
“我在找真相。”沈清漪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父亲,陆沉渊抽碎了我的金丹,要把我当货物卖给血炼宗。您到底知不知道?”
【父女对峙!好紧张!】
【沈万松的表情在变,他在想对策】
【别被他糊弄过去!】
沈万松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怀疑我跟你师兄联手害你?”
“我没有说您害我。我只是问您,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去了该去的地方。”沈万松将册子甩在桌上,看向沈万壑,“大哥,你信一个被心魔侵体、金丹碎裂的黄毛丫头,不信自己的亲弟弟?”
沈万壑面色不变:“我在听你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沈万松站起身,“库房的东西我取了,用途写了,该交的税也交了。至于我用在哪儿,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一个晚辈交代。”
他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沈万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万松脚步一顿。
“万松,我是你大哥。”沈万壑缓缓说,“清漪是你亲生女儿。今天她不在这儿,我也会找你问清楚。我沈家的灵材,流去了哪里,每一笔都要有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裴家有往来?”
沈万松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是。我跟裴家有往来。但那是我自己的生意,跟清漪的金丹无关。”
【他承认了!!!】
【“自己的生意”——什么生意需要用到千年灵乳?】
【这是避重就轻!】
沈清漪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承认了跟裴家有往来,但把锅甩给了“生意”。
这说明他不打算说实话。
至少——不打算在这里说实话。
“什么生意?”沈万壑追问。
“灵材买卖。”沈万松转过身,面色坦然,“裴家认识血炼宗的渠道,能高价出货。我从库房取灵材,转手卖给裴家,差价分账。大哥,这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不违法沈家的规矩。”
【他居然把血炼宗说出来了!】
【这是以退为进,用“正常生意”包装通敌】
【高,实在是高】
“血炼宗?”三长老皱眉,“那不是魔修宗门吗?你怎么跟他们做生意?”
“三长老,修行界哪有正邪之分?只有利益。”沈万松淡淡道,“血炼宗出价高,我就卖给他们。再说,我卖的不是沈家的核心资源,只是一些边角料,不伤根本。”
沈万壑的面色越来越沉:“千年灵乳是边角料?玄冰玉是边角料?万松,你在跟我开玩笑?”
“大哥,千年灵乳沈家还有存货,玄冰玉也不是独一份。我拿走的那些,对沈家来说九牛一毛。”沈万松的语气渐渐不耐烦,“倒是您,大半夜把我叫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审我——您到底是想查账,还是想给清漪出气?”
【他在反咬一口!】
【把水搅浑,把焦点从“通敌”转移到“父女矛盾”上】
【老狐狸!】
沈清漪看着父亲振振有词的样子,心中某个地方,彻底凉了。
她曾经以为,父亲最多是被蒙蔽、被利用。
现在看来——父亲是故意的。
他知道陆沉渊在做什么,他甚至可能参与了。
但他在众人面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父亲。”沈清漪开口,声音很轻,“您说的那些‘生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万松看着她:“三年前。”
“三年前……”沈清漪喃喃重复,“我结丹的筹备,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父亲,您卖给裴家的那些灵材,有没有可能,被用在了我身上?”
“什么意思?”
“千年灵乳,可以助人结丹,也可以用来抽走金丹中的灵韵。”沈清漪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字字清晰,“玄冰玉,可以稳定金丹,也可以作为抽取灵韵的媒介。地火灵芝……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父亲,您卖给裴家的那些东西,到底是被他们转手卖掉了——还是变成了让我金丹碎裂的工具?”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女主这个推理神了!】
【她把这些灵材的用途都研究透了!】
【沈万松怎么接?】
沈万松的脸色变了。
“清漪,你疯了。”他沉声道,“我是你父亲,我会害你?”
“我没有说您害我。我只是问您,这些东西的最终去向。”沈清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您是清白的,回答这个问题应该不难。”
沈万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陆沉渊说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价格公道,从不还价。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灵材买卖。
但现在,女儿的质问让他不得不思考——陆沉渊要这些东西,到底用来做什么?
【看沈万松的表情,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会不会他也是被利用的?】
【有可能!陆沉渊利用他的贪心,让他变成了帮凶】
沈万壑看懂了弟弟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从审问变成了规劝:
“万松,你有没有想过,陆沉渊为什么偏偏找你做‘生意’?沈家会做灵材买卖的人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你?”
沈万松愣住了。
“因为你手里有库房的管理权。”沈万壑一字一顿,“因为你是我沈家的副家主。因为你有一个金丹期的女儿。他要的不是灵材——他要的是你这个人。”
“陆沉渊从一开始,就在布一个局。”沈万壑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他要沈家的灵材,要你的地位,要清漪的金丹。他把你们父女俩,都当成了棋子。”
沈万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苍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跟陆沉渊做了三年生意,他每笔钱都付得爽快……”
“因为那些钱,跟你女儿的金丹比起来,不值一提。”沈清漪接过话,“父亲,您知道陆沉渊要把我的金丹卖给血炼宗,换一条灵矿吗?”
沈万松猛地抬头。
“一条灵矿,价值多少?至少抵得上您卖三年的灵材。”沈清漪说,“父亲,您在帮他们要您女儿的命。”
沈万松踉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
【他慌了!这次是真的慌了!】
【不是装的!他是真不知道!】
【所以沈万松是贪心+愚蠢,不是恶意害女?】
沈清漪看着父亲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父亲。
恨他的贪婪,恨他的愚蠢,恨他为了几块灵石把自己女儿卖了都不知道。
但她又隐约感觉到——父亲确实不知道陆沉渊的真正目的。
他是一个帮凶。
一个无知的帮凶。
“父亲。”沈清漪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您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福,是您的人,还是陆沉渊的人?”
沈万松一愣:“沈福?他跟我二十年了,当然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沈福推荐他做灵材买卖的。
沈福牵线搭桥认识陆沉渊的。
沈福帮他处理每一笔交易的账目。
沈福……一直在引导他。
“沈福……”沈万松的声音沙哑,“是沈福介绍我跟陆沉渊认识的。”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果然!沈福是关键!】
【沈福才是真正的内鬼!】
【他把沈万松当成了傀儡!】
沈万壑当机立断:“来人!把沈福带过来!”
片刻后,去抓人的弟子回来了,面色难看:
“家主,沈福不见了。他的住处人去楼空,东西都带走了。”
跑了。
【!!!沈福跑了!】
【这下死无对证了!】
【不对,跑就说明他有问题!】
沈万壑面色铁青:“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弟子领命而去。
沈万松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看看大哥,看看女儿,看看满堂的长老。
忽然,他笑了。
笑声苦涩,像哭。
“我沈万松,活了半辈子,被一个下人耍得团团转。”
他看着沈清漪:“清漪,爹对不起你。”
沈清漪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金丹在掌心,微微发热。
这一次,不是心境的成长。
是心在滴血。
【这一章信息量好大】
【沈万松是蠢,不是坏】
【但蠢比坏更可恨】
【女主现在怎么办?原谅父亲?】
【不可能,伤害已经造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