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意棠去了趟厂里。
她没去找赵副主任，也没去工会，而是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看见林意棠进来，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哪个车间的？”
“孙厂长，我是林国栋的女儿。”林意棠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孙厂长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林国栋？一车间那个林国栋？”
“对，我爸两年前工伤去世了。”林意棠把来意说了，“我妈陈素华，在二车间上班。最近赵副主任老是针对她，先是克扣煤票，后来又调夜班，现在又说她请假多影响生产。我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从来没耽误过工作，赵副主任这么做，我觉得不公平。”
孙厂长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你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是厂办主任老周。
孙厂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让老周去查。
老周出去以后，孙厂长看着林意棠：“你一个小姑娘，胆子不小，敢直接来找我。”
“我爸以前说过，孙厂长最讲公道。”林意棠说，“我相信您不会不管。”
孙厂长笑了一下：“你爸以前确实是我手下的好兵。行了，这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
林意棠道了谢，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她又碰见了陆铮。
这次陆铮没穿军装，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挎包。
“你怎么又来了？”陆铮问。
林意棠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铮听完，点点头：“你胆子确实不小。”
“没办法，没人帮我，我只能自己来。”林意棠笑了笑。
陆铮看了她一眼，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给你的。”
“什么东西？”
“复习资料。”陆铮把纸包递过来，“我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最新的模拟题。你好好做。”
林意棠接过纸包，心里有点感动：“谢谢你，陆铮。”
“别客气。”陆铮顿了顿，“你高考报什么学校？”
“还没想好，可能是省城的大学。”
“省城不错。”陆铮点点头，“我在那边有熟人，到时候可以帮你。”
林意棠笑了：“你一个当兵的，怎么到处有熟人？”
陆铮嘴角弯了一下：“家里有点关系。”
林意棠没再多问，把纸包装进书包里：“那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好。”
林意棠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陆铮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陈素华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做饭。
“妈，今天我去找厂长了。”林意棠把经过说了一遍。
陈素华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你去找厂长了？小棠，你胆子也太大了！”
“妈，你别怕。孙厂长说他爸是他手下的好兵，他会管的。”林意棠接过锅铲，“饭我来做，你去歇着。”
陈素华坐在床边，手还在抖：“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肯定不让去。”林意棠翻炒着锅里的菜，“所以我先斩后奏了。”
陈素华又气又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两天，厂里有了动静。
赵副主任被叫到厂长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当天下午，他就把陈素华的班次调回了白班，产量的事也不再提了。
陈素华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小棠，赵副主任今天态度好了很多，还主动跟我打招呼。”
“那就好。”林意棠心里松了口气。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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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
林意棠意念一动，一台崭新的收音机出现在柜子里。她拿出来，拧开开关，里面传出广播员的声音。
“姐，这是啥？”林夏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
“收音机，能听广播。”林意棠调了调频率，里面开始放歌。
林夏和林晨围着收音机，眼睛瞪得圆圆的，像看稀罕物。
陈素华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收音机的外壳：“小棠，这又是你那个朋友送的？”
“对，他家里不听了，送给咱家。”林意棠随口编了个理由。
陈素华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晚上，一家人围着收音机听广播。广播里放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林夏跟着哼，林晨摇头晃脑的，陈素华脸上带着笑。
林意棠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那天，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孩子们在楼下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林意棠煮了一锅汤圆，黑芝麻馅的，甜甜的。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汤圆，收音机里放着戏曲。
“姐，这个汤圆真好吃。”林夏吃得满脸都是馅。
“慢点吃，别噎着。”林意棠给她擦了擦嘴。
正吃着，门被敲响了。
林意棠打开门，看见顾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灯笼。
“元宵节快乐。”他把灯笼递过来，“我自己做的，送给你妹妹。”
林意棠接过灯笼，灯笼糊着红纸，上面画着一只兔子，歪歪扭扭的，但挺可爱。
“谢谢你，顾言之。”林意棠笑了，“进来坐会儿？吃碗汤圆？”
“不了，我还有事。”顾言之看了她一眼，“模拟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明天还你。”
“不急。”顾言之顿了顿，“林意棠，你有没有想过报哪里的大学？”
“省城的吧，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
顾言之点点头：“我也报省城的。”
他说完，脸有点红，转身走了。
林夏从屋里探出头：“姐，顾知青又来了？”
“嗯，送灯笼的。”林意棠把灯笼挂在窗户上。
林夏趴在窗台上看顾言之的背影，回头笑嘻嘻地说：“姐，他真的喜欢你。”
“小孩子懂什么。”林意棠把林夏从窗台上拽下来，“吃你的汤圆。”
正月十六，学校开学了。
林意棠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发现课桌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着“林意棠收”。
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离顾言之远点，不然有你好看。”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成这样。
林意棠把纸条收起来，没当回事。
下课的时候，她注意到后排的一个女生一直在看她。那女生叫王芳，跟赵红娟是好朋友，平时跟林意棠没什么来往。
林意棠走过去，站在王芳面前：“王芳，这信是你写的？”
王芳脸色一变：“什么信？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林意棠笑了笑，“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写的，我就把信交到教导处。学校规定，恐吓同学是要处分的。”
王芳低下头，不敢看她。
林意棠转身走了，心里已经有了数。
放学后，她去了赵翠芬家。
赵翠芬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林意棠，脸色一沉：“你来干什么？”
“赵婶，我今天收到一封恐吓信。”林意棠把信拿出来，“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事？”
赵翠芬瞟了一眼信，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收到恐吓信关我什么事？”
“不关您的事最好。”林意棠把信收起来，“我已经报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会查笔迹。到时候查出来是谁写的，至少拘留五天。”
赵翠芬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硬：“那你查去呗，跟我说有什么用？”
林意棠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王芳没来上课。
第三天，王芳来了，眼睛红红的，看见林意棠就躲。
林意棠没去找她麻烦，也没再提信的事。
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往她桌上放东西了。
春天来了，筒子楼前的树发了新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林意棠的学习也越来越紧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背书。陈素华心疼她，每天晚上都给她煮一碗红糖鸡蛋。
“妈，你别煮了，鸡蛋留着给林夏林晨吃。”林意棠推辞。
“他们吃过了，这是给你的。”陈素华把碗放到她面前，“你念书辛苦，得补补。”
林意棠端起碗，心里热乎乎的。
一天傍晚，林意棠正在院子里背书，陆铮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给你。”他把网兜递过来，“补充维生素。”
林意棠接过来，笑了：“你怎么老给我送东西？”
“看你太瘦了。”陆铮靠在墙上，“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模拟考考了第一。”林意棠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给他。
陆铮接过橘子，吃了一瓣：“不错，继续保持。”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地上。
“陆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林意棠突然问。
陆铮看了她一眼：“我爸是军人，我妈在机关工作。”
“难怪你到处有关系。”
陆铮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你以后打算一直当兵？”
“嗯，干一辈子。”陆铮说，“我喜欢这个。”
林意棠点点头，没再问。
天色暗下来，陆铮看了看表：“我走了，你好好学习。”
“好。”
陆铮走出几步，又回头：“林意棠，高考加油。”
“谢谢。”
林意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的橘子皮还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