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各种入学教育、班会、体检，忙得脚不沾地。
林意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去图书馆，晚上回宿舍跟室友聊聊天。
中文系的课程不算紧，一周十几节课，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林意棠除了上课，还去旁听了服装设计系的专业课，坐在最后一排，认真记笔记。
服装设计系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听说以前在上海的服装厂当过设计师。她讲的课很实用，从面料到裁剪，从款式到配色，林意棠听得入了迷。
有一天课后，吴老师叫住了她。
“你是中文系的学生吧？怎么来听我的课？”
“吴老师，我对服装设计特别感兴趣，想学。”林意棠老实回答。
吴老师打量了她一下：“你有基础吗？”
“有，我会做衣服，也会裁剪。”
“哦？”吴老师来了兴趣，“那你做一件给我看看。”
林意棠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碎布头，没用尺子，比划了几下，飞快地剪了起来。不到半小时，一件小马甲就做好了，针脚细密，版型挺括。
吴老师拿着马甲看了半天，眼睛亮了：“你学过？”
“自学的，我母亲也会做衣服。”
吴老师点了点头：“你的手很巧，有天赋。这样吧，你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来我办公室，我单独教你。”
林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吴老师！”
从那天起，林意棠每周两次去吴老师那里学服装设计。吴老师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打版开始，一点一点地教。林意棠学得也快，不到一个月，就能独立设计简单的款式了。
十月中旬，林意棠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是陈素华托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句都暖到心里。
“小棠，家里一切都好，你弟弟妹妹很听话，你不用挂念。你寄回来的钱收到了，妈给你存着。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服，别省钱。赵翠芬最近老实了，不敢再找咱家麻烦。你大伯母来过一次，想借钱，我没借。你舅妈也来过，说要借缝纫机，我也没借。妈现在学硬气了，都是你教的。你在学校好好的，妈等你回来。”
林意棠看完信，眼眶湿了。
她拿出纸笔，给母亲回了一封信，说了学校的事，说了吴老师教她设计的事，说了自己过得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信寄出去后，她又给陆铮写了一封。
“陆铮，我在学校很好。大学比我想象的有意思，课程不难，但学到很多新东西。我在学服装设计，以后想开个服装厂。你最近怎么样？任务多不多？注意身体。有空给我回信。”
地址是她从上次那个信封上抄下来的，某部队某分队。
信寄出去后，她等了两周，没收到回信。
又等了一周，还是没有。
她有点失落，但没多想，可能是部队忙，收信不方便。
十一月，天气冷了。
林意棠用奖学金买了一件棉袄，又给家里寄了五十块钱。陈素华回信说收到了，让她别寄了，自己留着花。
室友李红梅跟她关系最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李红梅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林意棠，你是不是有对象？”有一天李红梅突然问。
“没有，你瞎说什么。”
“那你每次写信的时候，都笑得很甜。”李红梅挤眉弄眼。
林意棠脸一红：“给我妈写的。”
“信不信由你。”李红梅笑着跑了。
林意棠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吴老师讲的要点。她写了一会儿，又想起陆铮。
快两个月了，他还没回信。
她把笔记本合上，叹了口气。
十二月初，林意棠终于收到了陆铮的回信。
信封上盖着部队的三角戳，里面只有一张纸，字写得很工整。
“林意棠，信收到了。前段时间出任务，没来得及回。我在南方，刚调过来，这边很热，跟北方完全不一样。你在学校好好念书，注意身体。等有机会，我去看你。陆铮。”
短短几行字，林意棠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折好，夹在笔记本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红梅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嘿嘿笑了。
“还说没对象？”
林意棠没理她，拿起书包去了图书馆。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期末考试。
林意棠考得不错，每门课都在八十分以上。吴老师单独给她打了个分，服装设计九十五，全班最高。
放假那天，她收拾好行李，骑着自行车去车站。
长途汽车上挤满了人，她把自行车绑在车顶，自己挤在座位上，怀里抱着给家人带的东西——给陈素华买的一条围巾，给林夏买的一本画册，给林晨买的一副乒乓球拍。
汽车开了四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筒子楼的灯还亮着，她上了楼，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素华的声音。
“妈，是我。”
门猛地打开了，陈素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她，哭了出来。
“小棠，你回来了！”
林夏和林晨从屋里冲出来，一个抱腰一个抱腿，又哭又笑。
林意棠被他们围着，鼻子酸酸的，但忍住了没哭。
“妈，我饿了，有饭吗？”
“有有有！”陈素华擦了擦眼睛，跑进厨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林意棠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心里暖得不行。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第二天，林意棠去院子里打水，碰见了赵翠芬。
赵翠芬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意棠没理她，打完水回了屋。
陈素华小声说：“你不在的这几个月，赵翠芬老实多了。她男人赵副主任被调去仓库了，听说是因为克扣工人福利的事被举报了。”
林意棠心里一动：“谁举报的？”
“不知道，厂里的人都不说。”陈素华压低声音，“但大家都猜，是孙厂长让人查的。你上次去找孙厂长，可能起了作用。”
林意棠笑了笑，没说什么。
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陈素华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菜粉丝汤，摆了满满一桌。
“妈，你太破费了。”林意棠看着满桌的菜，心里过意不去。
“你回来，妈高兴。”陈素华给她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林晨和林夏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林意棠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吃完饭，林意棠把带回来的东西分给弟弟妹妹。林夏抱着画册不撒手，林晨拿着乒乓球拍在屋里挥来挥去。
陈素华戴上围巾，照了照镜子，笑着说：“好看，妈喜欢。”
夜里，林意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很踏实。
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