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学校放暑假了。
林意棠收拾好行李，带着两个大箱子回了家。箱子里装的全是衣裳，有自己做的，也有从省城进的货。
她打算暑假期间把生意做大一点，不只在供销社卖，还想在县城再开一个摊子。
回到家，陈素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一把抱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妈你别老说我瘦。”林意棠提着箱子进屋。
林夏和林晨围过来，林夏长高了不少，都快到林意棠肩膀了。林晨也壮实了，脸圆了一圈。
“姐，你给我带什么了？”林夏迫不及待地翻箱子。
“别翻，一会儿给你。”林意棠把箱子放好，从里面拿出两件新衣裳，一件给林夏，一件给陈素华。
林夏穿上新衣裳，在屋里转圈，美得不行。
陈素华摸着衣裳的料子，嘴里说“又乱花钱”，眼里却全是笑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意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妈，我想在县城再开一个摊子，专门卖我做的衣裳。供销社的柜台继续留着，你帮我看。我再找个地方摆个摊，雇个人看着。”
陈素华想了想：“雇人？那得花多少钱？”
“一个月给十五块工资，比上班挣得多，肯定有人愿意干。”
陈素华还是有点犹豫：“咱们忙得过来吗？”
“妈，我一个人做衣裳忙不过来，但你可以帮我。你手艺好，做一些简单的款式，复杂点的我来做。”
陈素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第二天，林意棠去了县城，在菜市场旁边租了个小门面。门面不大，十几个平方，月租十五块。
她找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刷了白墙，安了货架，挂上招牌——“新潮服装店”。
开业那天，她放了一挂鞭炮，引了不少人来看。
店里挂了二十多件衣裳，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头一天，卖了十二件，净赚四十多块。
林意棠高兴得不行，晚上回家跟陈素华算账，算到半夜。
“妈，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
陈素华吓了一跳：“一千多？那不比厂长挣得还多？”
“所以我说，做生意比上班强。”林意棠合上账本，“妈，要不你别上班了，专门帮我做衣裳。”
陈素华犹豫了：“不上班？那厂里的工作……”
“妈，你在厂里一个月才三十八块，还要受赵副主任的气。你帮我做衣裳，一个月我给你开一百块工资。”
陈素华心动了，但想了想，还是摇头：“妈再想想。”
林意棠没逼她，知道母亲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一下子让她辞职，她舍不得。
过了几天，陈素华自己提出来了。
“小棠，妈想好了，辞职。”
林意棠看着她：“真想好了？”
“想好了。”陈素华叹了口气，“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盼头。跟你干，至少能看到希望。”
林意棠抱住母亲：“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素华第二天就去厂里办了离职手续。
消息传开，院子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家发财了，有人说陈素华脑子坏了，放着铁饭碗不要，去做个体户。
赵翠芬听见了，酸得不行：“个体户有什么好干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取缔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林意棠没理她，忙着做衣裳、进货、招呼客人。
生意越来越好，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又雇了一个姑娘，叫小芳，十八岁，初中毕业，手脚麻利，嘴也甜。
小芳负责看店，林意棠和陈素华在家做衣裳。
三个人分工明确，效率高了不少。
七月中旬，林意棠接了一个大单。
县剧团要排新戏，需要做三十套戏服。剧团的负责人找到她，看了她做的衣裳，觉得手艺不错，问她能不能做。
林意棠看了设计图，跟吴老师讨论了一下，接了。
三十套戏服，工期一个月，总价五百块。
林意棠和陈素华每天从早做到晚，缝纫机从早响到晚。
林夏和林晨也帮忙，一个剪线头，一个熨衣服。
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都热乎乎的。
戏服做完那天，剧团负责人来验货，一件一件地看，看了半天，竖起了大拇指。
“林同志，你这手艺，比省城的大师傅都好。”
林意棠笑着说：“您满意就好。”
五百块钱到手，林意棠给陈素华买了一对金耳环，给林夏和林晨各买了一双新皮鞋。
陈素华戴上耳环，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高兴。”陈素华擦了擦眼睛，“你爸要是还在，看见咱们家现在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林意棠搂住她的肩膀：“爸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高兴。”
八月份，林意棠收到陆铮的信。
“林意棠，听说你在县城开了服装店，生意不错。恭喜你。我月底可能休假，到时候去看你。陆铮。”
林意棠看完信，嘴角翘了起来。
她把信收好，继续做衣裳。
月底那天，陆铮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头发理得短短的，站在服装店门口，冲她笑。
“生意不错啊，林老板。”
林意棠白了他一眼：“别叫我老板，怪怪的。”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就行。”
陆铮走进店里，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看，看得仔细。
“这些全是你做的？”
“大部分是，我妈也帮忙做了几件。”
陆铮点点头：“你真有本事。”
“你别夸我，我容易飘。”林意棠给他倒了杯水。
陆铮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她：“林意棠，我有话跟你说。”
林意棠心里一跳：“什么话？”
陆铮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