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韩樾准时睁开眼睛。
三年的底层生活治好了他曾经严重的失眠——以前在韩氏当CEO的时候，他每晚最多睡四个小时，靠咖啡和意志力撑过白天。现在倒好，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床。韩楚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
阳台传来轻微的破空声。韩楚在练刀，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韩樾下床，路过乔皎的房间时，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粉色的小被子被她蹬到了地上，兔子睡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她一只手抱着韩雨送的小熊玩偶，另一只手握成小拳头举在头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梦话。
韩樾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又把那只快要掉下床的小脚丫塞回被窝里。
乔皎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韩樾的动作顿了顿。
她的手太小了，只能握住他一根食指。手指温热柔软，像握着一小块暖玉。
他没有抽手，就那样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她睡觉。
这三年，韩樾几乎忘了“柔软”是什么感觉。韩家崩塌后，他作为大哥，必须在四个弟弟面前撑住。他不能哭，不能怕，不能犹豫。他是一面墙，墙是不能倒的。
可现在，这面墙上被凿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大哥，早饭……”韩雨打着哈欠推开门，看见韩樾蹲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样子，话卡在喉咙里。
韩樾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站起身：“让她再睡半小时。”
“哦……哦。”韩雨挠挠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厨房里，韩榳正在煎蛋。他系着韩樾昨天用过的浅蓝色围裙，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每一颗蛋翻面的时间都一模一样，蛋黄熟度分毫不差。
韩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屏幕上跳动着早盘数据。他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出奇地好。
“老四，你又通宵了？”韩樾皱眉。
“睡了三个小时。”韩洲头也不抬，“够用了。小皎给我加的那个状态太猛了，数据看得特别清楚，舍不得睡。”
韩樾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韩洲说的“状态”是什么。
自从小皎来了以后，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变化。老二的腿好了，老三能拿起手术刀了，老四的洞察力大幅提升，老五找回了车感。而他自己的变化……
韩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自从那天在修车厂第一次抱起乔皎后，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一扇锁了很久的门，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
“大哥，小皎还没醒？”韩雨端着牛奶杯凑过来，“我去叫她！”
“让她睡。”韩樾拦住他。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给赵奶奶帮忙吗？”
韩樾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确实该出发了。
“我去叫。”他放下咖啡杯。
韩樾再次推开乔皎的房门。小丫头已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挂在床沿外面，头发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
韩樾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乔皎轻轻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皎，起床了。”
“唔……再睡五分钟……”乔皎眼睛都没睁，小脑袋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今天要去帮赵奶奶，你忘了？”
“赵奶奶”三个字让乔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她迷迷糊糊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对……赵奶奶……起床！”
说是起床，身体却诚实地又往韩樾怀里缩了缩，像只赖窝的小猫。
韩樾无奈，就这么抱着她去洗手间。他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挤牙膏、接水，把牙刷递到她嘴边：“张嘴。”
乔皎乖乖张嘴，让韩樾帮她刷牙。刷完左边，她自己把脑袋转过去，示意右边也要刷。全程眼睛都是闭着的。
门口，韩雨举着手机偷偷录像，笑得直抽抽。
韩楚从阳台进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韩雨的手机拿走了。
“二哥你干嘛！”
“别拍。大哥要脸。”
韩樾装作没听见，继续给乔皎洗脸。温热的毛巾敷上脸的那一刻，乔皎终于彻底醒了。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大哥哥抱着，牙刷还塞在嘴里，镜子里映出自己头发乱蓬蓬的样子和韩樾肩头一片牙膏沫。
她“噗”地把牙膏沫喷了出来。
“大哥哥！你衣服脏了！”
“没事。反正要洗。”
“可是这件是你最好的一件衬衫！”乔皎记得很清楚，韩樾一共只有三件衬衫。这件白色的最常穿，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毛了，但每次出门他都会穿它，因为“白色显得精神”。
韩樾把她放下来，拿毛巾擦掉她嘴角的牙膏沫，又用手指随便梳了梳她炸毛的头发：“衣服而已。去吃饭。”
乔皎站在原地，看着韩樾走出去的背影，突然跑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
那是她这几天攒的“宝贝”——赵奶奶送的红绳手链、韩雨给的一颗弹珠、韩洲给她的一枚纪念币、韩榳给她的一小块琥珀。还有一根从韩楚军刀上掉下来的红穗子，她偷偷捡起来收好的。
她从里面翻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
那是前天韩樾给她的零花钱。她一直没舍得花。
乔皎攥着钱跑到客厅，韩樾正在给她的牛奶杯里倒牛奶。
“大哥哥，这个给你。”
韩樾低头，看见一只白嫩的小手举着一张二十块纸币，递到他面前。
“给我？”
“嗯。大哥哥买新衬衫。”
韩樾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韩雨的荷包蛋从筷子间滑落，掉回盘子里。韩洲敲键盘的手停了。韩榳放下手中的锅铲，转过身来。韩楚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乔皎身上，一言不发。
韩樾蹲下身，与乔皎平视：“为什么想给大哥哥买衬衫？”
“因为大哥哥把最好的都给我了。”乔皎认真地说，“草莓给我吃，排骨给我夹，晚上给我盖被子，早上帮我刷牙。大哥哥的衬衫旧了，我想给大哥哥买新的。”
她的声音稚嫩，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二十块接过来，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
“好。大哥哥收下了。等忙完赵奶奶的事，你陪大哥哥去买衬衫。”
“真的吗？”
“真的。”
乔皎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韩樾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他见过太多钱。韩氏鼎盛时，他签一张支票就是几千万。酒局上随手送出去的礼物，价值不会低于六位数。那些钱像水一样流出去，他从来没有心疼过。
可这二十块，比那一切都重。
因为这是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攒了好几天的全部财产。
【叮！老大韩樾臣服值（亲情值）+30！目前总值：135】
【触发隐藏成就：“千金不换”】
【奖励：解锁能力“心意相通”——韩樾可模糊感知乔皎的情绪波动】
乔皎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小字：
【韩樾支线解锁条件更新：臣服值已达135/？？？，灵韵值已达500/600。当韩樾臣服值突破200时，将解锁第一阶段。】
她偷偷弯了弯嘴角。大哥哥的墙，又塌了一块。
早饭吃完，五兄弟加一个小奶包，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赵秀梅今天要在社区活动中心办一个手工编织小课堂，是韩榳帮她联系的。社区主任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女人，听说赵秀梅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免费提供场地，还帮忙在社区群里宣传了一下。
到活动中心的时候，赵秀梅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局促。
看见乔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奶奶！”乔皎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赵秀梅搂住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哎呦，我的小乖乖，慢点跑，别摔着。”
韩家五兄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韩雨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小皎跟谁都能处成亲人？”
韩洲推了推眼镜：“高情商。或者说，高灵商。”
“……四哥你能不能说人话？”
“她的共情能力远超常人。这可能是财神的天赋之一。”
韩雨放弃了理解，直接走过去帮忙搬东西。
赵秀梅的编织小课堂，来的人比预想的多。社区里不少退休的阿姨听说免费教手工，都来凑热闹。不大的活动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花花绿绿的毛线和彩绳摆了一桌。
赵秀梅站在前面，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那个……我今天教大家编一个简单的平安结……”
她讲得很慢，有些步骤要重复好几遍。但那些阿姨们都很耐心，有人没看懂就举手问，赵秀梅就走过去手把手地教。教着教着，她的背挺直了，声音也稳了。
乔皎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她已经会编铜钱结了，今天学的是平安结，稍微复杂一点。她的小手笨拙地穿梭在红绳之间，编了拆、拆了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韩樾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
他知道，有些事要让她自己完成。
四十分钟后，乔皎举起一条歪歪扭扭的平安结手链：“奶奶！我编好了！”
赵秀梅接过来看了看，眼眶红了：“好，好。比你上次编的好多了。”
“真的吗？”
“真的。奶奶不骗你。”
乔皎高兴得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韩樾面前：“大哥哥！送给你！”
韩樾低头。那条平安结编得确实歪歪扭扭，有几处绳结松了，有一处编错了又重新补上的痕迹。红色的棉线是最便宜的那种，边缘有点起毛。
他伸出左手。
乔皎认真地帮他把手链系在手腕上。系好了，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韩樾看着手腕上那条丑萌丑萌的平安结，嘴角弯了弯：“嗯，好看。”
那天下午，韩樾一直戴着那条手链。
去超市买菜戴着，回来做饭戴着，晚上给乔皎洗澡的时候也戴着。红绳沾了水，颜色洇开了一点，他也没摘。
韩雨偷偷跟韩洲说：“大哥以前戴的表都是百达翡丽。”
韩洲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韩雨挠挠头，“算了，当我没说。”
他知道，那条手链比所有的百达翡丽加起来都贵重。
因为那是小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