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榳的地下诊所，开在城西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里。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临街铺面。卷帘门拉起来，里面隔成两间——外间放了一张检查床、一个药品柜和一把旧椅子，里间用布帘子挡着，是用来做小手术的。没有无影灯，就用一盏工地用的LED灯代替。没有手术床，就用一张加固过的折叠床。
条件简陋得令人心酸。但韩榳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里没有人查他的医师执照。
地下诊所的“规矩”很简单：不问病人身份，不问受伤原因，现金交易，治完走人。来这里的什么人都有——打架受伤的小混混、不敢去正规医院的失足女、被人追债打伤的赌徒、以及一些身份敏感不便露面的人。
韩榳从不问他们的故事。他只管把伤口缝好、把骨头接正、把炎症消下去。
但今天来的这个人，让他破了例。
傍晚六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女人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全是泪。男孩蜷在她怀里，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韩榳立刻放下手中的器械，快步走过去。他只看了一眼男孩的手臂，瞳孔就微微收缩了。
不是普通的骨折。是被人硬生生拧断的。
“怎么伤的？”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韩榳没有再问。他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放在检查床上，拿出了一支止痛针。正要注射，男孩突然用左手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叔叔……不要告诉爸爸……爸爸会打死妈妈的……”
韩榳的手停住了。
乔皎今天跟着韩榳来了诊所。此刻她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那个男孩身上的气——不是病气，不是伤气，而是被长期虐待后形成的一种灰败的、近乎认命的气息。还有那个女人身上，也全是伤。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张被反复涂改又反复撕裂的纸。
【叮！检测到随机任务触发！】
【目标：林小满，5岁；林母周兰，29岁】
【状态：长期遭受家暴，施暴者为林父林建国】
【任务：保护母子脱离家暴环境，并帮助周兰获得独立生活能力】
【奖励：灵韵值上限+80，解锁道具“护身玉符”×1】
乔皎毫不犹豫接取了任务。
韩榳给男孩做了初步的复位和固定。没有X光机，他全靠手感来判断骨折的位置和程度。他的手指极稳，动作极轻，每一下都精准得仿佛有透视眼——事实上，自从解锁了“生命感知”天赋，他确实能模糊感知到伤处的具体情况。
男孩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一个五岁的孩子，忍痛的能力比很多大人都强。这不是天生的，是被打出来的。
处理完伤口，韩榳让母子俩在里间休息一会儿。他走到外间，靠在药品柜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哥哥。”乔皎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韩榳低头看她，眼底有一团火在烧。
“我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接过一个孩子。四岁，被继父用烟头烫了十七个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继父被带走。但三天后就放出来了。一周后，那个孩子又来医院了。这次是肋骨断了三根。”
“后来呢？”
“后来孩子被送到了福利院。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韩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直到一年后，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孩子的照片。他被继父从福利院强行带走，第二天就死了。”
乔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韩榳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医生管不了。但有些事，医生不能不管。”
他站起来，走回里间，在周兰面前蹲下。
“周女士，你儿子的手臂是人为拧断的。根据伤口的形态，施暴者是用右手握住他的小臂，反关节方向用力旋转。力度很大，没有犹豫。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兰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没有证据……”她的声音碎得像玻璃碴子，“他每次打完都跪下来认错，说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想过报警，可报了警又能怎样？他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以后打得更狠。我跑过三次，每次都被他找回来。他说我再敢跑，就把小满的腿打断，让我们娘俩一起当瘸子。”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那是一种被绝望反复浸泡后剩下的、麻木的平静。
韩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外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二哥，我需要你帮忙。”
四十分钟后，韩楚出现在地下诊所门口。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剃着平头、站姿笔挺的男人。
“周远。”韩楚介绍其中一人，“我的老战友，现在在做私人安保。”
周远坐在轮椅上，两条裤管空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锐利而克制。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怀里的林小满，又看了一眼周兰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淤青，什么都没问。
“韩班长跟我说了。这件事交给我。”
乔皎注意到，周远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握着轮椅扶手。他的指节很粗，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即便没了腿，这双手依然能打。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周远头顶的气。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灰白色的底色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芒。那是有大功德但被压制的人才会有的气。和韩家五兄弟的气很像。
【叮！检测到潜在“天命骑士”——周远】
【状态：因伤退役，意志消沉但未丧失斗志。符合“守护者”特质。】
【是否尝试建立羁绊？羁绊建立后可为其附加财运加成，效果同韩家兄弟。】
乔皎选择了“是”。
一股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丝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轻轻缠上了周远的手腕。周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丫头。
乔皎冲他笑了笑。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羁绊建立成功！周远臣服值初始值：20】
【原因：被韩楚信任的人，他也愿意信任。】
当天晚上，周远带着他的人去了林建国的住处。
具体发生了什么，乔皎不知道。韩楚不让她跟去，韩榳也把她留在了诊所里，和周兰母子一起等消息。
她只看见，两个小时后，韩楚和周远回来了。韩楚的指节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周远的轮椅轮子上沾了一点泥。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他签了离婚协议。”韩楚把一份按了手印的文件放在周兰面前，“也签了放弃抚养权的声明。明天会有人陪你去民政局办手续。他不会再找你了。”
周兰拿起那份协议，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你们……怎么让他签的？”
韩楚和周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乔皎猜到了。
有些人，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真正感受到恐惧，他才会学会什么叫“不敢”。
“周姐。”韩榳蹲下来，声音温和，“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兰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带着一个受伤的孩子，连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会一些简单的护理。”她忽然说，“小满从小身体不好，经常跑医院，我跟着学了一点。会换药，会打针，会处理伤口……”
韩榳看向韩楚。韩楚点了点头。
“我诊所缺一个助手。”韩榳说，“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包吃不包住。你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周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
“我愿意。谢谢您，韩医生。谢谢。”
她站起来，要给韩榳鞠躬。韩榳扶住了她。
“不用谢我。以后好好过。”
【叮！随机任务完成！】
【灵韵值上限+80，当前上限：780】
【灵韵值+50，当前灵韵值：680/780】
【获得道具“护身玉符”×1】
【护身玉符：佩戴者受到致命伤害时，自动抵消一次攻击。剩余次数：3/3】
乔皎把护身玉符收好。这是一个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要留到最需要的时候用。
回公寓的路上，乔皎靠在韩榳怀里，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
“三哥哥，你今天救了两个人。”
韩榳低头看她：“是你让我救的。如果不是你拉着我去诊所，我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拿起手术刀。”
“不是的。”乔皎摇摇头，“三哥哥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救人的医生。我只是帮你把门打开了一点点。走进去的，是你自己。”
韩榳沉默了。
车窗外，海城的夜色流光溢彩。那些灯光映在他眼底，像细碎的星芒。
“小皎。”他说，“等韩家的事结束了，我想重新考医师执照。”
“一定可以的。”
“如果真的能拿回来，我开一家诊所。正规的那种。不收钱，专门给看不起病的人看病。”
“那我要当第一个病人！”
韩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永远不生病才好。”
【叮！老三韩榳臣服值（亲情值）+20！目前总值：118】
【韩榳支线“重返医学界”进度：30%】
乔皎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三哥哥的心，曾经碎成过很多片。现在，那些碎片正在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而她很荣幸，能成为其中的一小块。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