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婉举着茶盘的手臂微微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能坐上这太子妃的位置,是你天大的福气,也是抬举你了。”刘贵妃冷笑一声,“日后,太子身边还会有真正高门大户的贵女进来,你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番话狠狠扎在宋清婉心上。
她求助地望向一旁安坐的路明泽。
路明泽却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品着自己的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沉默,比刘贵妃的刻薄更让她心寒。
“母妃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宋清婉咬着牙,将满腔的屈辱和怨恨咽了下去。
刘贵妃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接过茶盏,只沾了沾唇便放到一边,又道:“对了,你带来的那些嫁妆,私库的钥匙,都一并交给我来保管吧。”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如今陛下出宫私访,将监国之权交给了太子,东宫上下开销巨大,迎来送往皆是国之颜面,不能小气。你的那点东西,我替你打理,也免得你年轻,不知轻重,乱了章法。”
这哪里是代为保管,分明就是明抢。
宋清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却只能挤出一个顺从的笑。
“是,儿臣稍后便让人将册子和钥匙送来。”
从正殿出来,冷风一吹,宋清婉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她望着这富丽堂皇的东宫,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凭什么砚宁那个村妇能嫁给最受宠的二皇子,还有陛下亲自迎亲的体面?自己堂堂太子妃,却要在这里受一个老女人的气!
……
砚宁从后院出来,才绕过廊角,就听见太后寝殿的窗户里传出妇人的嗓音。
“太后娘娘,您就是心太善了。”
砚宁停下脚步,听出是太后身边的那个管事嬷嬷。
“想当年您也是从普通人家出来的,最清楚人心有多坏,如今可不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爬到您头上来。”
殿里传来太后疲惫的声音:“哀家只是觉得,她年纪还小……”
“年纪小才更要教!”那嬷嬷的嗓音高了些,又赶紧压了下去,“不把她那身野气给磨平了,以后仗着二皇子的宠,还不知道怎么不把您放在眼里呢!她今天怀着个来路不明的种,在您跟前站得笔直,哪里有半点做儿媳的样子!”
砚宁躲在廊柱后,挑了下眉。
她不急着走了,干脆抱起手臂倚着柱子,听听里面还能说出什么来。
“那依你看,该如何?”太后问。
“依老奴看,就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晓得这宫里谁才是主子。”嬷嬷压低了声音,“下次她再来请安,您就让她跪着,跪足一个时辰。她不是怀着身孕吗?正好,身子不爽利,人就老实了。她要是敢闹,就是对您不敬,正好抓了由头,好好教训!”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娘娘!对这种人,心不狠,地位不稳啊!”嬷嬷继续劝道,“您想想,陛下敬您,才让您住在这寿康宫,可您要是连个刚进门的儿媳都镇不住,传出去,您这太后的颜面何存?日后又怎么在宫中立威?”
眼看嬷嬷还要再下猛料,砚宁觉得听够了。
她施施然从廊柱后走出,不紧不慢地踱进殿门,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嬷嬷是在教太后娘娘怎么做事吗?”
清脆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殿内两人俱是一惊。那管事嬷嬷猛地回头,看见是砚宁,一张老脸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太后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
那嬷嬷反应极快,立刻扑到太后脚边,指着砚宁就开始哭嚎:“娘娘您瞧!您瞧啊!老奴就说她不懂规矩,胆大包天!这就敢直接闯进来顶撞老奴,这哪是顶撞我,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太后被她这么一搅,也拉下了脸,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冷意。
“砚宁!放肆!”
砚宁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太后,一双清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撒泼的嬷嬷。
“我师父教我看相,他说,眉凸额窄,颧高鼻陷,是为窃主之相。嘴碎爱搬弄是非,是为祸主之兆。”
她的话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殿内伺候的几个宫女内侍听了,都悄悄交换着眼色。
那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听她说的句句戳心,顿时跳了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在宫里搞这些江湖骗术,你该当何罪!”
“我骗不骗人,你马上就知道。”砚宁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嬷嬷背脊一凉。
“你印堂发黑,血光罩顶,不出一个时辰,必有血光之灾。”
“还有,”砚宁话锋一转,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些年,拿了太后不少私房钱去补贴你宫外的那个宝贝儿子吧?”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那嬷嬷,连凤座上的太后都变了脸色。
“你……你血口喷人!”嬷嬷声厉内荏地尖叫,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跟前这个伺候了十几年的心腹。
“桂嬷嬷,她说的……可是真的?”
“娘娘!您可千万别信这妖女的鬼话啊!”桂嬷嬷跪爬到太后跟前,抱着她的腿大哭,“老奴对您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做那种事啊!她是故意挑拨离间,想除了老奴,好在您身边安插她自己的人啊!”
太后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动摇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砚宁嗤笑一声。
“去年三月,您说库房里的东珠串子旧了,拿去翻新,实则卖了三百两。”
“七月,您说给太后做寿的玉如意不小心碎了,其实是拿去当了五百两。”
“还有今年开春,您从太后赏赐隽驰殿下的补品里,偷偷扣下了半支千年参,换了八百两银票……”
砚宁每说一句,桂嬷嬷的脸就白一分,太后的脸就黑一分。
当砚宁说完最后一笔,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开抱着自己腿的桂嬷嬷,指着她吼道:“来人!给哀家去她屋里搜!里里外外都给哀家搜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