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很快,两个侍卫便压着一个内侍进来,那内侍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和几张当票,数目与砚宁说的分毫不差。
人证物证俱在。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桂嬷嬷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竟然一直在背地里挖她的墙角。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桂嬷嬷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太后闭了闭眼,终究是念着旧情,疲惫地挥了挥手:“把钱给哀家追回来,人……打二十板子,赶出宫去吧。”
“娘娘开恩啊!”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拖着死狗一样的桂嬷嬷就往外走。
砚宁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我说了,她有血光之灾。”
桂嬷嬷被拖到殿门口,还在不甘心地扭头咒骂。
“你这个妖孽!你不得好死——啊!”
她话没说完,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狠狠一绊,整个人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向前扑去,额头正正撞在门外青石板台阶的尖角上。
一声惨叫,鲜血顿时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殿外的桂嬷嬷,又看看殿内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女,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桂嬷嬷捂着流血的额头,被人狼狈地扶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
“妖孽……你这个妖孽!早晚要祸乱朝纲……”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太后怔怔地坐在凤座上,再看向砚宁时,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轻视与不耐,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位新来的二王妃,手段实在太过骇人。
太后强撑着威严,可开口时,嗓子却有些发干。
“你……”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质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些?还是斥责她妖言惑众?
可桂嬷嬷额上那道鲜红的口子,还在提醒着她,眼前这个少女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砚宁却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挣扎,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臣媳告退。”
说完,不等太后回应,她便径直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大殿。
那背影纤细,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掀起惊涛骇浪的对峙,不过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尘埃。
太后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口,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个儿媳,她镇不住。
砚宁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路隽驰的偏殿。
她到时,路隽驰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
听到脚步,他转过头,清澈的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砚宁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殿下,可否借一样东西?”
路隽驰身后的内侍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路隽驰倒是平静,他示意内侍取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何物?”
砚宁的视线落在他腰间。
“陛下的贴身之物。”
此话一出,那内侍的脸都白了。
索要皇帝的私人物品,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路隽驰握笔的手也顿住了,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砚宁。
她要父兄的东西做什么?
砚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好的黄色符纸,两指捏着,在路隽驰面前晃了晃。
“有几句话,想单独说给陛下听。”
说着,她也不等路隽驰回应,手指几下翻动,那张符纸就成了一只纸鹤。
“这是传音鹤,能替我传话,但需要信物指路。”
路隽驰盯着那只纸鹤,他身后的内侍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路隽驰伸手摸向腰间的龙纹玉佩,那是他兄长多年前亲手给他戴上的。
他动作停住了。
砚宁挑了下眉。
“殿下信不过我?”
路隽驰摇了摇头。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
砚宁接过玉佩,悬在纸鹤上方,闭上眼吐出几个音节。
纸鹤身上发出金光。
砚宁松开手,纸鹤在空中烧了起来,化成一缕青烟不见了。
“这……”
内侍后退了一步,指着空处,说不出话。
路隽驰在纸上写:“你说了什么?”
砚宁把玉佩还给他,笑了笑。
“说了些该说的话。”
砚宁办完事,蹲下身看着路隽驰的腿。
“殿下这腿坐得太久,血气不通,肌肉都要萎缩了。”
砚宁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布套,摊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内侍冲上来挡在轮椅前。
“王妃!这可使不得!”
砚宁没理他,只问路隽驰:“道家五术,我会一些医卜之术,殿下要不要试试?”
路隽驰挥手让内侍退下,然后对砚宁点了点头。
砚宁挽起他的裤腿,露出小腿。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路隽驰颤了一下。
砚宁捻起一根银针,刺入穴位。
针刺进去不疼,反而有一股暖意散开。
他麻木多年的腿,传来一阵痒意。
路隽驰睁大了眼。
砚宁接连刺入七针,他腿上的暖意也越来越明显。
“我用灵气帮你活络经脉,但你的心病不除,这腿就好不彻底。”
砚宁收回银针,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吧。”
路隽驰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光。
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多年未动的腿。
砚宁看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她清楚,帮他就是帮自己,只有路隽驰好起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在这宫里站稳。
京郊官道上,一辆马车内。
路玄衍刚听完地方官员的呈报,正闭目养神。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路玄衍睁开了眼。
一只纸鹤泛着光,悬停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也没想,抬手就要击碎这东西。
纸鹤的光芒却敛去,落在他掌心,变成了一张黄符。
能穿过层层护卫出现在他的车里,这是什么妖法。
路玄衍展开符纸,纸上是一行字。
“桂嬷嬷恃宠而骄,蛊惑太后,盗取内帑,其罪当诛。”
路玄衍的动作停住了。
桂嬷嬷是他母亲的心腹,贪财,但还算忠心。
信上却说她蛊惑太后,盗取内帑。
这告状的口吻,狂得很。
但他母亲耳根子软,被人蒙蔽不是没有可能。
路玄衍捏着符纸,抬手敲了敲车壁。
“来人!”
金吾卫首领出现在车窗外。
“陛下。”
“传旨回宫,彻查寿康宫管事桂嬷嬷,封了她的住处,把账目和相关人等全部扣下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