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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你是什么人

作者:晚夕渡|发布时间:2026-04-23 12:30|字数:2062

  萧昼清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反应是把茶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然后又靠回椅背。

  这两个动作说明他心里有了波动,但很快压住了。

  “穆姑娘一个养女,为何操心天子的功课?”

  “功课?”穆凝汐重复了这两个字,“丞相觉得我说的是功课?”

  “不是吗?”

  “皇上登基两年,朝中大臣十去七八,户部今年的税银缺口比去年大了四成,京兆府连赈灾的粮都要从商户手里赊。这不是功课的问题。”

  萧昼清没接话。

  穆凝汐继续说。

  “我前阵子在东市开了间铺子。东市物价比去年涨了三到五成,布匹涨了五成,粮食涨了四成。涨价不是因为货少了,是因为商会联手抬价,中间商层层盘剥,没有人管。”

  “京郊的流民比三个月前多了一倍。城外东南角的棚户区我去看过,一间草棚挤七八个人,孩子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这些流民不是外地来的,是京城本地人,他们田地被兼并,交不起租子,被赶出来的。”

  “赋税层层盘剥,到了朝廷手里还剩多少?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丞相知道。”

  萧昼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穆姑娘对民生的观察很细致。”

  “不需要多细致。只要走出大门就能看到。问题是,看到的人很多,做的人没有。”

  “因为做起来不是写文章。”萧昼清的声音平缓,“穆姑娘看到了问题,那你觉得根源在哪里?”

  “朝堂失序。”

  “朝堂失序的根源呢?”

  “帝王不作为。”

  穆凝汐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萧昼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如果她是朝堂上的官员,这句话够她掉脑袋。但她不是。她是一个被赶出将军府的养女,坐在丞相府的客座上,一碗茶都没喝完,就把当朝皇帝不作为三个字说出了口。

  “穆姑娘说帝王不作为,”萧昼清放缓了语速,“可是据我所知,皇上近来已经开始批阅奏折了。虽然批的……少了些。”

  “批阅奏折不叫作为。”穆凝汐说,“看了不懂,懂了不做,做了不对,这叫什么?”

  “穆姑娘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教他怎么看懂,怎么去做,怎么做对。”

  “需要丞相教他。”

  萧昼清的手指停住了。

  “我曾经向皇上进谏过七次。”他的声音平静,“三次被驳回,两次被撕了奏折扔出来,一次罚了我半年俸禄,最后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左肩下方。

  “挨了一箭。”

  穆凝汐的目光落在他指的位置。

  衣裳遮着,看不出痕迹,但穆凝汐能想象出来。

  楚扶砚那个脾气,朝他射箭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穆姑娘能理解,为什么我说教导皇帝这四个字,对我来说不太有吸引力。”

  穆凝汐点头。

  “理解。但是丞相大人,你进谏七次都没放弃,说明你心里清楚,如果你放弃,这个朝廷就没救了。”

  萧昼清看着她。

  “你没有放弃的原因,不是因为皇帝值得你进谏,而是因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值得。”

  穆凝汐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搁在桌上。

  “我能做到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让皇帝愿意听。他肯听了,剩下的才轮得到丞相施展。”

  萧昼清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穆凝汐没催他。

  正堂外面的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在风里响了几下。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刚好切过萧昼清面前的案几,把他的手照的发白。

  “穆姑娘对赋税问题的见解,比如层层盘剥这个说法,很精准。”他开口了,语调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客气的、试探的。现在是认真的。

  “但精准之外还有一层东西。你说商会联手抬价、中间商层层盘剥,这说的是现象。你刚才提到的以工代赈、公开审计,裴将军跟我提过穆姑娘在宫中跟皇上谈的那些内容。”

  穆凝汐心里一沉。

  裴怀洲跟萧昼清透过底。

  她没有慌。裴怀洲是武将,朝堂上的事情他不懂但他嗅觉灵敏,能感觉到穆凝汐做的事情不小,提前跟丞相通气是正常操作。

  “以工代赈,穆姑娘解释的是让朝廷出钱雇佣流民修缮水利道路,既解决了流民安置又推动了基建。公开审计,是让赋税的收支账目对朝廷和地方同时透明。”

  萧昼清放下茶碗,目光变了。

  不再是对一个养女的客气与好奇,而是对一个智识对等之人的审视。

  “穆姑娘,这两个方案放在前朝太宗时期,推行起来尚且困难重重。以当下的朝局,朝中半数官员与地方豪族有利益牵扯,户部尚书本身就是最大的中间商,你觉得有可行性?”

  穆凝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是试探,但也是真的在问。萧昼清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他问可行性,是因为他真的在评估。

  “丞相说的对,目前没有可行性。”

  萧昼清微微点头。

  “所以才需要分步走。第一步不是推政策,是清人。”穆凝汐伸出一根手指,“把拦路的人挪开,路才走的通。”

  “清人?清谁?怎么清?”

  “这就是我需要丞相的原因。”穆凝汐摊手,“我知道哪里有问题,但我不知道朝堂上谁是谁的人,谁跟谁绑在一条船上,谁能动谁不能动。这些,只有在朝中任职多年的人才清楚。”

  萧昼清靠回椅背,两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看了穆凝汐很长一段时间。

  那种目光让穆凝汐想起大学答辩时遇到的那个最难缠的教授,不是为难你,是真的在判断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穆姑娘说的这些见解。”

  萧昼清的声音放低了一度。

  “不像是闺阁中读几本书能悟出来的。”

  穆凝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直采直供、规模效应、以工代赈、公开审计、分步改革,所有的这些东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可以在朝堂上吵三天的大命题。你一个十七岁的相府养女,从哪里学来的?”

  他的目光没有闪避,直直的钉在穆凝汐脸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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