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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亲手送出

作者:晚夕渡|发布时间:2026-05-18 14:11|字数:2094

  穆镜尘的话听起来像是承诺,沉甸甸的,让穆凝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里的那层疲惫之意比愤怒更重。

  这半个月,他从封账房到查旧药,从护她周全到审自己的生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脊梁骨上一般难受。

  他原以为撑起相府的是一副硬骨头,如今才发现这副骨头早就从芯子里烂了。

  每踩一步,碎的不是别人的错,是他从小敬了二十年的那些东西。

  “兄长。”穆凝汐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这件事你本可以不用亲力亲为。”

  穆镜尘抬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府里的那些腌臢事情交给别人去办,通过别人的嘴昭告天下?”

  “我……。”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自然得我亲力亲为。”

  穆凝汐没有再接话。

  车厢外面传来景泽压低的声音:“世子爷,到了。”

  穆镜尘掀开车帘,跳下车,回身伸手。

  穆凝汐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扶,自己下了车。

  穆镜尘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拍,又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朝正院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凝汐。”

  穆凝汐回头。

  穆镜尘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沉:“若一切真是她,我不会让你和知瑭再看到她。”

  他说完就走了,月白衣袂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很快被正堂的灯火吞没。

  穆凝汐站在琉璃轩门口,望着他走远。

  直到素锦迎出来问她有没有受凉,她才收回目光。

  “没有。”她说。

  她走进院子,关上门的瞬间,低低说了一句——

  “只是穆镜尘,好像终于变成大人了。”

  正院账房。

  门再次被封了起来。

  穆镜尘亲手贴了封条,就连窗户都钉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景泽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刚从周嬷嬷住处搜出来的一只旧木匣。

  匣子没上锁,里面是几本薄薄的纸册。

  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穆镜尘翻开第一页,是周嬷嬷自己的字,字写得不算好,但记得极细。

  某年某月,去城南仁和堂取药,写有安神草、迷魂藤、沉香灰、白芷粉,后面附了一行小字——

  夫人吩咐,照旧熬汤。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小字上。

  照旧?

  说明不是第一次。

  他翻到更前面一页,上面的日期是建隆二年冬,穆知瑭刚进冷院那一年。

  药方内容一模一样。

  景泽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穆镜尘合上册子,声音很平:“周嬷嬷现在哪里?”

  “在后罩房。”

  “带过来。”

  周嬷嬷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还算镇定。

  她在相府当了几十年差,什么风浪都见过。

  有夫人护着她,世子爷也只能是查账而已。

  直到她看见穆镜尘面前摊开的那几本册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世、世子爷。”

  穆镜尘把那页推到她面前。

  “周嬷嬷,这些药是谁让你熬的?”

  周嬷嬷脸上的镇定碎了一角,但她很快稳住,低下头,声音恭敬:

  “世子爷,夫人让老奴熬安神汤给庶小姐喝,老奴不敢不熬。”

  “安神汤?”

  穆镜尘的声音冷了一度,“什么大夫开的安神汤里会放迷魂藤?”

  周嬷嬷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答上来。

  穆镜尘又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从冷院墙缝里取出来的残破药方,背面宫中药局的印记清清楚楚。

  “这张药方,你有印象么?”

  周嬷嬷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凑不成句子。

  穆镜尘看着周嬷嬷,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周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

  我小时候发烧,你整整守了三夜,所以我才给你一次机会。”

  他说着顿了一下,又再度开口,

  “这些药,是谁从宫里拿出来的?跟太后有没有关系?”

  周嬷嬷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跪下去,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世子爷,老奴不能说。说了,老奴这条命——”

  “可是你不说,你这条命,今晚就没了。”

  周嬷嬷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威胁是夫人。

  但此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世子爷,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是相府的实际掌权人,是能在祠堂当着祖宗牌位封账房的人。

  “是……是祁家。”

  周嬷嬷的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夫人从祁家拿的药。老奴只是熬汤,老奴——”

  “祁家什么人?”

  “罗青娘。从前在太后宫里掌过香药的医女,出宫后住在祁家别院。每次配药,都是她亲手调的。”

  穆镜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周嬷嬷浑身一颤。

  “宫中药局的印,也是她盖的?”

  “老奴不知道印的事,老奴只知道每次拿药,都是夫人派老奴去祁家后门,递一根红绳,就有人把药包送出来。”

  穆镜尘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那根红绳,那是姜氏一直用的私契信物。

  连他小时候替母亲跑腿送礼,也用过那根红绳。

  他站起身,周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动。

  片刻后,正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姜氏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深青色斗篷,脸色比斗篷还暗。

  她身后没有带人,显然是听说消息就赶过来的。

  “镜尘。”她的声音还算稳,尾音微微发紧,“这么晚了,你在审什么人?”

  穆镜尘转过身,看着她。

  “母亲来得正好。”穆镜尘转过身,声音压得极平,“周嬷嬷已经把冷院的药和罗青娘都交代了。儿子想问母亲一句,这些事,您知不知道?”

  姜氏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嬷嬷,目光又冷又硬,像是在看一条咬断了绳索的狗。

  “镜尘,周嬷嬷的嘴也是你说撬就撬的?”

  “那就是知道了?”

  姜氏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走进来,在穆镜尘面前站定。

  方才在佛堂,穆讼云的丫鬟早就把前院的消息报给了她——

  穆凝汐递的证物,穆知瑭的亲口指认,周嬷嬷被拖去柴房审,一桩一件都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某种忍到极限的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用一个假千金养女的话,一个庶女丫头的告状,来审你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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