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太后那边还有联系吗？"
谢益洲摇头："不确定。但他最近几天频繁出入城西几家小酒馆，跟几个人见过面。我的人跟了一晚上，认出其中一个是以前在慈宁宫当差的太监，太后倒了之后放了出宫。"
叶锦清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谢益洲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急着动。"
叶锦清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刚踩了南巷一把，现在肯定在等着看我会不会反手。我要是动了，反而让他知道我在意。先晾着，让他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察觉。"
谢益洲点了点头："那就晾着。不过你要小心，他不会只踩一个卖干果的周老三，下一回可能直接冲善堂来。"
"我知道，所以善堂的药材库不放在前院，放在后院最里面那间，那间厢房平时锁着，只有苏医女和青黛有钥匙。前门加一道铁栅栏，晚上落锁。"
谢益洲看了她一眼："你早就想好了？"
"太后倒了，她的人不会甘心。这点准备不算多余。"
谢益洲没有再追问，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她："你接下来打算住哪里？如意坊还是宫里？"
"两边都住，看情况，善堂忙了就回这边，在宫里晚了就住宫里。"
"你住在宫里，总得有个名目，毕竟一个商贾之女如果长居宫中，说出去不好听。太后虽然倒了，朝中盯着你的眼睛没少。"
叶锦清沉默了一瞬，抬头看他："那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可以封你一个虚职。善堂督办，或者医官，不掌实权，但有官身。有了名目，你住宫里就说得过去了。"
叶锦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说："你跟他说吧。他要是觉得可以，那就办。"
谢益洲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点了一下头："那我明日就找皇上商量商量办了。"
他推门出去了。
叶锦清一个人坐在屋里，把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盖住了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吹了灯。
黑暗里她合上眼，脑子里那根弦虽然松动了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松掉。
她的直觉告诉她，太后倒台不是结束，只是棋盘中场，有人开始把棋子往棋盘上重新摆了。
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叶锦清睡在宫里那间海棠树底下的屋子里。
谢益洲动作很快，没过几日就把文书办妥了，如今门边挂了一块小木牌，写着"善堂督办处"——陛下亲批，连印章都盖了。
名目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了身份，她进出宫门不必再偷偷摸摸。
那天夜里风很大，她听见风穿过枝丫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赶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正要重新入睡，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拍响了，纪墨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压得很低但带着急："叶姑娘，善堂那边出事了。"
叶锦清坐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
她披了件外衣推开门，纪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有人往善堂后墙泼了油，引了火。青黛发现得早，让人给我递了消息，我让人处置了，火没烧到药材库，但前院的棚顶被烧穿了一块。"
叶锦清没有多问，转身回屋套了件衣裳就往外走。
海棠树的影子在夜风里剧烈摇晃，像一只被惊动的手掌。
她穿过廊道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几件事：孙茂等不了三天就动手了，说明他背后还有人，泼油引火而不是直接砸门，说明他们不想硬碰硬，只想恶心她、吓唬她、让她不敢继续扩建善堂。
她到善堂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地上湿漉漉的，泼了水的地方还在冒热气。
青黛站在门口，脸上蹭了一道灰，手里还攥着一只水桶，看见她过来，眼眶一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姑娘，后墙烧了一点，棚顶穿了个洞，药材库没烧着，没事。"
叶锦清没有说话，先绕着善堂走了一圈。
后墙的砖确实烧黑了一大片，墙根下的干草被烧成了灰，地上泼油的痕迹还留着，沿着墙根一路拖到巷子拐角。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痕迹，油是顺着地面倒的，不是泼上去的，倒的人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她站起来，对青黛说："今晚你带人把善堂前后都锁好，加一道门闩。别守夜，去睡觉，明天还要开工。"
青黛愣了一下："可是——"
"今晚不会再来了。"
叶锦清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是来探虚实的，不是来杀人的。火点着了就跑了，不会回头。"
青黛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叶锦清转身往回走，纪墨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才开口："姑娘，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
"不用查了，我大概知道是谁。"
她没有回海棠树底下那间屋子，而是拐了个弯，朝重炀殿走去。
萧景琰还没睡，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像是已经知道她来了。
他转过身看见她衣襟上沾的灰，眉心拧了一下："出事了？"
"善堂着火了，不严重。烧了半堵墙，棚顶穿了个洞。"
"谁干的？"
"孙茂，以前祁家的门客。谢益洲查过他的底，他最近在城西活动，踩过善堂的线。"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你想怎么处理？"
"我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叶锦清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头发也简单扎了起来，站在如意坊门口的时候叶知意追出来，拉住她的袖子："长姐你要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那你带上我——"
"你留在善堂，帮着青黛收拾。天黑之前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