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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两月没有月信

作者:汐蝶|发布时间:2026-04-16 16:52|字数:2088

  又数日过去,临窗的黄花梨木长榻上铺着半旧的青缎软垫,沈持盈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山间的风总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清苦,吹得院角那丛野竹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灰雀落在竹枝上。

  恍惚间,这些景象竟与她幼年时和生母在静法山小院相依为命的日子重合。

  两年前在静法寺那回,沈持盈就曾命沈奕璘那糟心东西在山下小院住上几年,体验她们母女当年何等艰难

  吴兴侯向来疼爱这个宝贝儿子,得知消息后,连日里递了七八块牌子要进宫求情,甚至还想求到桓靳面前。

  沈持盈大手一挥,直接让他们父子俩团聚,全都软禁在静法山下另一处更破败的院落。

  每日只给些他们父子掺着粗糠的粟米、寡淡的野菜,勉强够维持性命,其余的衣食用度,全凭他们自生自灭。

  除此之外,沈持盈还特地吩咐,每日天不亮就把他们父子押起来,让他们去阿娘坟前磕三个响头,才算完事儿。

  如今沈家父子还在那山窝窝里受着罪,她自己也莫名其妙沦落到了这山野间,想想真是可笑。

  沈持盈无数次后悔,那日怎就没忍住,独自出了王府呢?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她却不知,江夏王部署多时,即便那日她不出府,也保不准何时会被钻空子。

  这时,翡翠推门进来,愁眉苦脸。

  “娘娘,奴婢瞧过了,这儿群山环绕,偏却仅有这么处小院,连驿站都没,压根儿无法寻外人求救。”

  沈持盈长叹口气,“翡翠,委屈你了,竟受我连累,被拐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在她被迷晕赶路期间,翡翠便早早即被弄醒,全程照顾她。

  翡翠却红着眼摇摇头,“是奴婢不好才对!奴婢脑子笨,沿途这么多日竟都没想出法子来,将娘娘解救出去!”

  这会子她也无比想念徐荣,若他在,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主仆俩抱着自怜自艾一番,尤其说起京城的虎儿,更是哭得泪眼汪汪。

  可待下人端着饭菜进来,俩人却又顷刻收起眼泪。

  翡翠动作麻利地起身去瞧膳食,当即柳眉倒竖:“娘娘昨日便说了,想吃雪蛤酸杏羹,怎么没做来?”

  那端食盒前来的小厮面露难色,“翡翠姑娘,酸杏易得,可雪蛤是宫廷特供的上等贡品,小的派人出城去问了,说是百金一颗也弄不来。”

  翡翠蹙眉,还欲发作。

  沈持盈却听得胸口阵阵发闷,连忙抬手让她们住口。

  “没有雪蛤,拿酸杏来也成。”她脸色微白,有气无力道。

  那小厮也连忙点头应下,堆满淳朴的笑,“这山林里酸杏多得是,小的马上就摘来!”

  待他一溜烟跑出去,翡翠没忍住低声抱怨,“亏那位还是曾是郡王呢,连雪蛤都弄不来。”

  稍顿了下,翡翠又小声嘀咕:“昔日潜邸时,娘娘您早就顿顿食用雪蛤、燕窝滋补了,哪有他说的这么金贵?”

  沈持盈闻言眸光暗了暗,鼻端微微发酸。

  当初她年近及笄,却因常年忍饥挨饿,迟迟没来初潮。

  桓靳得知后,便特地吩咐厨房,仔细安排好各类食补。

  尤其要顿顿加上雪蛤和燕窝,后来她吃腻了不肯再吃,他又吩咐厨子变得法子做。

  若非来到此处,她都不知,原来那些补品皆不易得。

  当年桓靳深陷夺嫡纷争中,可谓朝不保夕,却仍尽可能精细地娇养着她。

  无论她这些年来做多么可恶的事,他也从没认真与她计较…最多,也就打她屁股略施惩戒。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很想回到他身边,再也不分开。

  可她也不知,如今这样被囚禁在山野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头。

  这夜,山间的月色格外清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沈持盈褪去外衫,正欲和衣躺下,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多日不曾露面的江夏王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听说你近来嗜酸,我已命人从江南、蜀地寻了不同的酸果与点心,有蜜渍青梅、杏酪、酸梅糕,约莫明日便能抵达。”

  他开口时,嗓音朗如珠玉,清沉好听,可语气里的熟稔,却让沈持盈心头一紧。

  因他来得毫无征兆,沈持盈也没来得及装睡,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如今这厮连“婶母”“娘娘”都不唤了,还时常颇为僭越地唤她本名。

  偏她受制于人,也不敢反驳,生怕他发起疯来将她抛尸荒野。

  厢房一时陷入沉寂。

  沈持盈迟疑片刻,欲委婉地劝他离开,谁知他却阔步走上前来,径自在榻沿坐下。

  与桓靳常年熏染的龙涎香不同,江夏王身上是股清雅的檀香。

  他似乎开始蓄发,头顶已长出青黑的发茬,不再是之前那般光头模样,倒添了几分少年气。

  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比从前更沉、更热。

  见他微微倾身,越凑越近,眼神跃动着狂热的情愫,沈持盈整颗心提了起来,几乎忘了呼吸。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在她额头落下时,一股酸水猛从喉咙涌上来。

  “呕…”她慌忙别过脸去,身子颤抖着剧烈干呕。

  江夏王眉心蹙起,下意识抬手捂住脸上的烧伤痕迹,偏手背上却还有更狰狞难看的疤痕,教人触目惊心。

  沉吟须臾,他哑声问:“我就这般,令你感到恶心?”

  沈持盈哪里顾得上回答,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眼泪都快呕出来了。

  她挣扎着伸出手,够到床头放着的酸杏,颤抖着拿起颗塞进嘴里。

  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才勉强压住那股汹涌的酸意。

  连吃了三四颗,她才缓过劲来,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似乎已有两月不曾来过月信。

  又一个半月过去,锦衣卫总算确定皇后大致所在,桓靳不由分说便领着儿子踏上寻妻之路。

  许是知道,很快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母后,虎儿一路上异常乖巧,不哭不闹。

  只是偶尔会扒着马车窗户,小脑袋探出去望一望,奶声奶气地问:“父皇,何时才能见到母后?”

  原本需要近六七天的路程,在帝王催促下,队伍日夜兼程,硬是四天就抵达山脚下,一路顺畅得有些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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