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刚才那份灰肉虫糊，只是开胃菜。
后厨铁门又开了，两只鬼物推着一辆餐车出来，车轮压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苏醒抬头看了一眼。
残卷有反应，黑线从卷面探出，在他脑海里勾出两行字。
【张厨师】
十五年道行。食堂掌勺，嗜食成鬼，恨浪费，喜奉承，凡糟践其餐食者，皆入锅。
【李厨师】
十五年道行。食堂副厨，剔骨成鬼，刀工极快，喜安静，厌呕吐。
张厨师身材肥大，围裙上全是黑红色的油点。李厨师瘦得像一把竖起来的刀。
“加餐！”
张厨师把铁桶往桌边一砸，桶盖掀开。
一股酸臭味冲出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的蜈蚣。下面还压着一层千足虫，腿脚乱动，搅得铁桶内壁沙沙响。
李厨师把盘子放到七人面前，每只盘子里多了一颗眼球，瞳孔还会转，慢慢盯住坐在桌前的人。
方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岳没动，他不是怕，是真咽不下去了。
苏醒看着盘子，拿起勺子先挖了两条蜈蚣。蜈蚣壳在勺边扭动，腿脚扒住铁勺不肯松。苏醒用筷子一夹，送进口中。
咔的一声，外壳碎了。里面流出一股冰凉的汁，阴力比刚才的白虫更纯。
那股力量沿着胃部散开，残卷轻轻一热直接吞走一半。
苏醒欣喜的看着眼前的”食物”，低头又夹了三条千足虫，连着灰糊糊一口扒进嘴里。
他一勺接一勺，速度越来越快。
那颗眼球在勺里转动瞳孔对准他。苏醒当即用筷子压爆眼球，面不改色地吞下去，然后抬头看向张厨师。
“还有吗？”
张厨师愣了半息，嘴角一点点咧开。
“你喜欢？”
“手艺太棒了！”苏醒把铁盘推过去，“外壳脆里面软糯，火候刚刚好！”
张厨师发出低低的笑声。
“新来的，有眼光啊。”
它从桶里又捞了一大勺，倒进苏醒盘子。
“谢谢张厨。”
张厨师那双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姓张？”
“食堂墙上有值班表。”苏醒随口说。
职场第一课，叫对领导姓氏，比多干三小时活有用。
苏醒心里有数，这里的规则会杀人，但规则产出的东西也能养人。
刘岳强迫自己夹起一条蜈蚣闭眼咬下去，可胃里翻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
“呕！”
一小口糊状物落在地面上。
李厨师抬起头拿起剔骨刀，刀刃贴着桌沿，刮出一道白痕。
张厨师脸上的笑没了。
食堂墙壁上，那行红漆字慢慢亮起来。
不得浪费！四个字像刚刷上去，红得发黑。
张厨师迈出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浪费？”
李厨师声音很细。
“还吐出来了？”
两股阴气同时压下来。
刘岳站起来右手探向储物空间，雷珠能用，可这里有两个十五年厨师。
真炸起来，他们七个人不一定能走出食堂。
苏醒的声音先响了。
“张厨。”
张厨师停住看向苏醒，苏醒站起身，腰弯了十五度。
“新员工第一天上岗，刚从车间下来，肠胃没适应厂里的好饭。”
刘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醒继续道：“不是不敬重粮食，更不是不敬重您的手艺。他在外面吃惯了清汤寡水，突然吃到这么足的阴味，身体没接住。”
张厨师的眼睛眯起来。
“阴味？”
“对。”苏醒拿起自己的空盘，“这菜不一般。虫肉里有劲，眼汁压味，灰糊糊收尾。吃下去是大补。”
张厨师的怒意松了一线，李厨师的刀还没收。
“吐出来的，也算浪费。”
“算。”
苏醒点头，他伸手放在桌边，一张百元冥币贴在桌角，正好被铁盘半遮住。
“所以该赔。”
张厨师的目光落下，那张冥币散出淡淡阴气。这里的鬼物被规则困着，无法接触地府流通的冥币。
张厨师伸手拿走冥币，重新看向刘岳。
“下不为例。”
刘岳缓缓松开拳头。
“谢谢张厨。”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硬，但足够清楚。
李厨师把刀收进袖子，墙上的红字暗下去。地上那点呕吐物被一条从墙角钻出的黑舌卷走，没留下痕迹。
苏醒坐回去，把第三盘吃完。
张厨师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看普通工人，像看一个懂饭的。
苏醒擦了擦嘴。
“张厨，能问个事吗？”
“说。”
“我们新来的，工位靠后，又不懂厂里规矩。”苏醒停了一下，“怕晚上回宿舍，被老员工欺负。”
张厨师鼻腔里哼了一声：“谁敢在食堂的人面前欺负人？”
苏醒又拿出两张百元冥币，压在空盘底下推过去。
“不是让您白操心。我们也不想给食堂添麻烦。要是能有点防身的东西，明天还能好好干活，好好吃饭。”
张厨师把冥币收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你这新工人，会说话，会吃饭，还懂规矩。”
它转身走进后厨。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铁器碰撞骨头落地。还有什么东西被拖拽。
片刻后，张厨师提着一捆东西出来。
“拿着。”
它把东西丢在桌上，哐当！四把铁锤出现在桌上
锤头发黑，锤柄裹着油布，上面有干涸的暗红痕迹。锤面凹凸不平，像砸过很多不该砸的东西。
残卷跳了一下。
【剔骨锤】
食堂旧物，沾染死气，可伤鬼体。非灵能器物，不受厂区封禁影响。
苏醒眼底一亮，不受封禁！这才是真正的防身物。
张厨师又从围裙后面摸出一根短柄肉钩，扔给刘岳。
“你再吐，我亲自把你挂起来沥干。”
刘岳接住肉钩。
“记住了。”
苏醒把四把锤子分给钱涌、老陈、方格、吴丁。
他现在有张厨师这条线。食堂不只是吃饭的地方，这里是工厂规则之外，另一个可交易的窗口。
“张厨。”苏醒起身，“以后有好菜，给我留一份。”
张厨师咧嘴笑了。
“明晚有大菜。”
“什么菜？”
“今天车间拖走那几个。”
方格的脸都绿了，苏醒点头：“行，给我留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