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这三个字从陶铭嘴里出来的时候，苏醒听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质疑，第二层是试探，第三层是期待。
一个被困了多年的鬼，不管道行多高，听到“出去”这两个字，不可能没有反应。
苏醒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阴罗网收回掌心。
“地府有通道。”他说，“我能带你过去。”
“带我过去？”陶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东西。“带我去地府？”
“对。”
“然后呢？审判？轮回？还是打散魂魄？”
苏醒摇头：“你自己选。地府不是只有阎罗殿，忘川河边有鬼市，有规矩，有买卖。二十年道行的鬼物在外面能活得很体面。”
陶铭没说话，苏醒往前走了一步。
“陶厂长，你想想，你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年，杀了四十三个人。杀完了呢？明天还有第四十四个吗？后天呢？”
“这个秘境迟早会被外面的人清掉。到时候来的不是我这种低级妖冥使，是真正的鬼帅。”
陶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苏醒看到了，加快语气“与其等死，不如跟我走。进拘魂袋，我带你出秘境，到了地府你就自由了。”
陶铭站起来
“拘魂袋。”
他念出这三个字“你让我，钻进一个袋子里。”
苏醒的后背绷了一下。
“被你装着，带出去。”陶铭的嘴角弯起来，弧度很小。“像货物一样。”
“不是货物，是.......”
“你自己能出去吗？”
苏醒的话堵在嗓子眼。
陶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银色手表的表盘里符文开始逆转，转速越来越快。
“地府序列第二级。”陶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妖冥使。低等的阴差。阴气被封，道行不过十五年，进了我的厂区要靠锤子防身，靠冥币贿赂保安。”
他往前一步，苏醒退了一步。
“你要是真能出去，还用得着跑到我办公室来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扎进了苏醒的软肋。
确实出不去，在秘境里他的正常战力发挥不出三成，阴力掌心雷是唯一手段，但苏醒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我出不去，是因为秘境的核心没有清除。”他盯着陶铭的第二颗纽扣。“你就是核心。”
陶铭的眼神冷下去。
苏醒继续说：“你被困在这里四十年，不是因为你走不掉。是因为你不敢走。”
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你怕出去之后，没有厂子了，没有线长给你管，没有工人给你杀。你就是个普通的鬼，在外面排不上号。”
陶铭的西装领口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
苏醒没停。上辈子改了十七版方案被甲方骂到狗血淋头的时候他也没停过，嘴是他最后的武器。
“二十年道行，坐在这把破椅子上当厂长，管几只十来年的小鬼。”苏醒的声音压得很低。“陶厂长，你这叫什么？”
“闭嘴！”
陶铭动了，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苏醒的正前方。
鬼爪从西装袖口伸出，五指张开直取苏醒的咽喉。
苏醒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鬼爪擦着他的耳廓过去，一道血线从耳垂蔓延到下颌。
苏醒滚了半圈，右手撑地弹起来。
陶铭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次不是鬼爪，是整个人。黑色西装裹着二十年道行的阴气，像一堵移动的墙压过来。
苏醒催动掌心雷。
灰色雷光从丹田下方的阴力池里涌出来，在掌心凝成拳头大的一团，他侧身让过陶铭的正面冲击，右掌拍向对方的肋部。
陶铭的身体表面有一层黑色的气膜，掌心雷打上去，气膜凹陷、震荡，但没有击穿。
陶铭的手反扣过来，抓住苏醒的手腕。
力量差距在接触的一瞬间暴露无遗。苏醒的整条右臂被拽着往前送，身体失去重心。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前冲，左手同时催出第二道掌心雷。
这一下打在陶铭的腹部，气膜裂了一条缝，灰色雷光钻进去，让陶铭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苏醒把丹田下方剩余的阴力全部压出来，双掌同时拍出。
掌心雷接连轰在陶铭的胸口。
陶铭的西装前襟炸开，露出里面白衬衣下凝结的黑色血液。那些血液在他胸口汇聚，凝成一面血盾。
四道掌心雷的余波全部撞在血盾上，陶铭松开了苏醒的手腕。
苏醒没等他说话，右手探进怀里。
储物空间打开，手指碰到冥币。他一把捏出十几张，残卷在胸口猛烈跳动，黑线从卷面探出，缠住冥币，开始疯狂吸收。
冥币在两息之内化为灰烬，阴力沿着残卷灌入经脉。
“吃冥币？”
苏醒没理他。左手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
敛息符，纸面上的墨迹在空气中散开，苏醒的气息在陶铭的感知里骤然消失。
体温、阴力波动、心跳、呼吸全部归零。
陶铭的瞳孔猛缩。面前的空间里，苏醒还站在那里，但他的领域感知告诉他：这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找不到了？”苏醒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陶铭转头的同时鬼爪横扫，灰色雷光从他的耳垂旁飞过，擦着头皮打在身后的落地镜上。
镜面突然炸裂，碎片从镜框里喷射出来，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一张扭曲的脸。
陶铭的脸、苏醒的脸、还有那些血手印、那对年轻男女。全部碎成齑粉。
陶铭转过身来，他的西装上多了一道焦痕，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肩膀。
两只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碎裂的镜片在空中停住，飞散的几百块碎片同时悬浮，每一块里，镜面上都凝出一只竖瞳。
竖瞳同时转动，扫描整间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
苏醒蹲在办公桌后面，后背贴着木板。
敛息符还有效，但时间不多。右手握着三张冥币，残卷在疯狂吸收。左手握着最后两张冥币，等着下一轮转化。
身上的阴力恢复到四成，掌心雷还能用两次。
头顶，一块镜片慢慢飘过来，镜面里的竖瞳正在往桌子后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