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飘到桌沿上方，竖瞳往下转了半圈。
苏醒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阴罗网从掌心弹出。
灰黑色的丝网往上铺开，正对头顶那几百块悬浮的碎镜。网线上的暗紫色纹路亮起来的一瞬间，办公室内被地府威压钉住了。
镜片上的竖瞳同时缩紧，然后炸开。几百块碎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碎，从空中坠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粉末。
竖瞳在碎裂的一刻发出无声的尖叫，黑色的液体从每一颗眼珠里喷出来，沿着地缝淌成一片。
陶铭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阴力运转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像心脏漏跳了一拍。银色手表的表盘里，符文全部停转。
苏醒等的就是这一下。阴罗网从天花板翻转，兜头罩下。
网线缠住陶铭的肩膀、手臂、腰身，暗紫色的纹路贴上他的西装布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陶铭低头看身上的网线，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地府的纹路刻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条丝线都在告诉他：你是该被收走的东西。
苏醒冲出桌后，右手捞起地上的锤子。锤头对准陶铭的面门砸下去。
陶铭的鬼爪从网线缝隙里伸出来格挡，五指扣住锤面。指骨和锤头碰撞，办公桌被震得往后滑了一尺。
苏醒借着锤子的反震力后撤半步，左手抓住阴罗网的尾端猛拉。网线收紧，陶铭的两条手臂被绞在身侧。
“放开我！”
陶铭的声音变了调，他的身体里涌出大股黑色雾气，沿着网线往外扩散，开始腐蚀阴罗网的纹路。
苏醒看到网线在陶铭肩膀处已经开始变色，灰黑色的腐蚀从接触点向两端蔓延。照这个速度，十息之内阴罗网就要罩不住陶铭了。
他松开锤子，双手同时催动掌心雷。
第一道灰色雷光从左掌拍出，打在陶铭胸口的血盾上。血盾裂了三条缝，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溅出来。
第二道右掌紧跟着落下，雷光钻进裂缝，血盾从中心炸开。碎片嵌进陶铭的白衬衣里，他的身体往后弹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陶铭的嘴张开，想说什么，苏醒没给他机会。
第三道紧接着而来，苏醒把丹田下方最后一滴阴力全部挤出来。
掌心雷的光比前两道暗了很多，颜色从灰色变成近乎透明。但它打在陶铭的额头上时，二十年道行的鬼物发出了一声闷哼。
陶铭的西装烧成碎片，白衬衣焦黑，皮肤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泥地。银色手表的表壳碎了一半，符文散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阴罗网紧紧缠在他身上，暗紫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恶魄之气的腐蚀被三道掌心雷打断了，网线恢复了大半。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苏醒站在陶铭面前两米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掌心全是焦黑色的灼痕，手指在轻微地颤抖。丹田下方空空荡荡，阴力池见底，连一丝余波都没有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态，这是苏醒最擅长的事，身体可以垮，面子不能塌。
“陶厂长。”苏醒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陶铭抬起头，满脸焦痕，眼眶里的光暗了许多，但还没有灭。
“第一，继续挣扎”苏醒往前走了一步。“阴罗网你挣不断，地府的东西不是你这个级别能腐蚀的。你越挣，纹路烙得越深，最后魂魄直接碎在网里，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陶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进拘魂袋。”苏醒从怀里摸出一个灰布小袋，袋口缠着三道黑线“我带你出秘境，到了地府你好歹还能轮回。”
陶铭盯着那个灰布袋，喉咙里滚了一声。
“你的阴力。”他的声音沙哑。“已经没了。”
苏醒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没变。
“你赌吗？”苏醒把拘魂袋举到陶铭面前。“你赌我是不是真的没了？万一我还留着一道，你现在这个状态接得住？”
陶铭的目光从拘魂袋移到苏醒的掌心。
这双手确实打空了，但阴罗网还缠在他身上。每一根丝线上的地府纹路都在往他骨头里渗，那种感觉不是疼，是审判。
像有无数双眼睛从虚空中盯着他，等着他做一个错误的决定。
四十年了，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年，杀了四十三个人。每一个倒下的灵能掌控者都让他确认一件事，他是走不出这秘境的。
眼前这个人和之前四十三个都不一样。有地府的气息，还有一种陶铭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不要脸。被打到山穷水尽还敢端着架子跟你谈条件，这不是勇气，这是上辈子在甲方面前练出来的职业素养。
“你保证。”陶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出去之后我可以入轮回？。”
“你有我的地府印记。”苏醒晃了晃手里的阴罗网。“我说话不算数，这张网第一个绞我。”
陶铭闭上眼睛。二十年道行的鬼物，浑身焦黑，被阴罗网缠得像个粽子，靠在碎裂的墙壁上。银色手表只剩半个表壳挂在手腕上。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一个正常人的体型，慢慢收缩，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团凝固的烟在往中心塌陷。
苏醒打开拘魂袋的袋口，袋口的三道黑线自动松开，一股吸力从袋中涌出。
陶铭的身体化成一道灰黑色的气流，被吸进拘魂袋里。
袋口收紧，黑线重新缠上三圈，袋身鼓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苏醒把拘魂袋塞进怀里，腿一软，靠在了办公桌边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两只手抖得控制不住，后背的汗把工装浸透了第二遍。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焦痕下面露出新长鬼躯体，阴力在慢慢恢复。
残卷在胸口烫得厉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黑线从卷面弹出来又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像在消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