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冥币的报价挂在半空中,整个拍卖场安静了三秒。
没有人跟。
双人同心的条件把九成九的买家挡在了门外。
“六千冥币,六号包厢,成交。”
惊堂木落了。
锦盒由鬼仆送进包厢,苏醒打开,取出那两块墨绿玉佩。
巴掌长短,云纹对称,断口处严丝合缝。
他把玉佩递给陶铭。
“一人一块,你跟阿茹各戴一个。”
陶铭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别愣着。”苏醒靠回椅背,“三十年道行的神识护盾,比你那两个拳头好使。”
陶铭把右边那块递给阿茹。
阿茹伸手接住的瞬间,两块玉佩同时亮了一下。
旗袍女鬼在旁边微微欠身,目光在陶铭和阿茹之间扫了一圈,语气多了一丝少见的温度。
“恭喜,二位心意合璧,玉佩即刻生效。”
陶铭攥着玉佩,喉结动了一下。他没看苏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墨绿色的东西,拇指沿着云纹摸了一道。
阿茹在面纱底下轻轻吸了口气。
苏醒端起茶杯,没看他们。
六千冥币。
加上雷阵法一千五。
从一万三里扣掉七千五,手里还剩五千五百冥币。
再扣掉手续费……
苏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把到手数字算清楚。
不多了。
够用,但也就是够用。
台上红袍拍卖师整了整衣冠,惊堂木放到了桌角——不是拍的位置,是专门用来压场的位置。
苏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上辈子看拍卖节目的时候学过,拍卖师换握法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东西不在一个量级。
果然。
白玉台面上的符文全亮了。
不是普通的冷白光,是金红色的。
整个环形建筑从底层到顶层,所有刻在墙面上的封禁符文同时被激活,层层叠叠的光芒从下往上走了一遍。
一层散座区的鬼被光芒逼得集体往后仰了一下。
台面中央,一道裂缝无声裂开。
从裂缝中缓缓升起一面幡。
幡身三尺长,以不知名的黑色兽皮为底,边缘缝着密密麻麻的骨质铃铛。幡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的人形图案,每一个人形都在无声地张嘴,像是在喊什么。
最诡异的是幡顶。
一颗拳头大小的头骨镶在幡杆顶端,头骨的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不跳不晃,直直地烧着。
苏醒的后脖颈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
不是恐惧。是体内的残卷在震。
非常微弱的震动,但确实在震。
这东西的层级,高到残卷都有反应了。
“本场压轴拍品——”
红袍拍卖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千年招魂幡。”
四个字砸下去,整个拍卖场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一万多只鬼同时屏住了呼吸。
“千年阴器,可招引方圆百里内一切游魂散魄。持幡者对三百年道行以下的鬼物具有绝对压制力,对五百年道行以下的鬼物可形成短暂震慑。”
拍卖师停了两秒,让这段话在全场发酵。
“起拍价:十万冥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
台下炸了。
不是竞价的炸,是议论的炸。
“十万冥币起拍?!”
“千年阴器,十万还嫌贵?你知道上一次千年级的东西出现在酆都是什么时候?”
“听说是七十年前,一柄千年骨刀,成交价四十二万。”
苏醒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面。
十万冥币。
他刚才算过,全部身家加上寄售所得再加上拍品,拢共一万出头。
十万。
他得跑十趟秘境,每趟都不死,每趟都大丰收,才够摸到这个数字的边。
而这只是起拍价。
“十万五。”
第一口价从三层的三号包厢传出来。
试探性的加价,五百。
“十一万。”
一号包厢。花三十万买持正牌的那位,又来了。
“十一万五。”三号包厢跟。
“十二万。”二号包厢,那个慢悠悠的声音。
苏醒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包厢帷幕一道一道地动。
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之前那些画皮鬼精魄、有意识鬼物、合击阵法——他以为自己在拍卖场里搅动风云。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只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戏,在这里。
“十三万。”
“十三万五。”
价格涨得不算快,每次五千地往上贴,出价的都是三层包厢。
“十四万。”
“十四万五。”
陶铭在后面拧着眉头,声音压到最低:“这帮人是印冥币的吗?”
苏醒没答。
“十五万!”
这一口价没从包厢出来。
声音来自二层左侧的楼梯口,洪亮得像是用铜钟敲出来的,携着一股厚重的阴力扩散开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鬼修,身高比刘猛还高出半个头。
他没有坐席,没有举牌,连竞拍号都没有。
但十五万冥币的报价砸出来,全场没有一个人质疑他的资格。
拍卖师看了一眼台侧。宋六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侧台的阴影里,冲拍卖师点了一下头。
“十五万冥币,来自”
“不必报名号。”黑衣鬼修的声音像擂鼓,“价码在这儿,够了。”
拍卖师一顿,顺势改口:“十五万冥币,场内竞价。有加价者否?”
三号包厢的帷幕缩了回去,没声了。
二号包厢也安静了,那个慢悠悠的声音消失了。
就在全场以为要落槌的时候
“十六万。”
声音从三层最角落的五号包厢传出来。
帷幕掀开了一道缝,一只手伸了出来,手指修长白皙,指间夹着一枚金色的传声符,随手一弹。
传声符炸开,声音扩散全场。
“我师尊要这东西。”
帷幕彻底掀开了。
五号包厢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青年,穿一身云锦华服。
散漫里带着一股子天经地义的傲气。
那种傲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黑衣鬼修抬头看向五号包厢,露出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师尊是谁?”
云锦青年把茶盏搁下,笑了一声。
“你要是有资格知道,就不会站在二层了。”
全场抽气声一片。
黑衣鬼修的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十指攥紧。
“十七万。”他一字一顿。
“十八万。”云锦青年甚至没看他,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十九万。”
“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