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
黑衣鬼修的声音在大厅里撞了几个来回，余音未散。
云锦青年拿茶盏的手都没晃一下。
“二十二万。”
加两万。不是五百五百地磨，是整万整万地砸。全场的脑袋在二层楼梯口和五号包厢之间转来转去，像看戏台上的皮影。
黑衣鬼修的阴力压了下来，楼梯口的扶手上结了一层薄霜。
“二十三万。”
“二十四万。”云锦青年搁下茶盏
“兄台，我给你个面子，喊到二十五我就不跟了。”
黑衣鬼修盯着他看了三秒。
“二十五万。”
云锦青年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刚从画里揭下来的。
“不好意思，面子给了，话收回来。”
“二十六万。”
全场死寂。
黑衣鬼修的拳头攥着，攥了很久。
他身上的阴力波动了两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动手。
五号包厢的帷幕突然全部拉开了。
云锦青年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弓腰驼背的老仆。
黑衣鬼修脚下的霜“咔”一声碎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扭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没再开口，转身走了。
惊堂木落。
“二十六万冥币，五号包厢，成交！”
千年招魂幡被禁制罩封着送进五号包厢。
云锦青年接过去的时候，像是接了一把折扇，随手搁在桌上。
苏醒端起茶，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拍卖师把惊堂木放到桌面正中央，双手平放在桌面两侧。
白玉台面上的金红色符文没有熄灭，反而亮度又拔了一层。
整个环形建筑里，唯一的光源只剩台面中央那一圈金红色的符光。
“本场最终拍品！”
台面上没有升起任何实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影像。
金红色符文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勾勒出一条河流的轮廓。河水漆黑，缓缓流淌，河面上飘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影像继续往上游推移，河道越收越窄，两岸的岩壁越来越高。最终画面停在了一处被浓雾遮蔽的源头。
浓雾深处，隐隐有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水底直冲天际。
苏醒的瞳孔缩了一下。
“忘川河源头！！地府十大禁地之一。”
拍卖师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念判词。
“每五百年开启一次，维持三个月。源头之内，顶级阴气灌注，地府大道显化。”
台下一万多只鬼连呼吸都停了。
“有记载以来，共有七位鬼差曾获准入内修炼。“
“其中一位，凭借源头机缘一步登天，跻身十大阴帅之列。”
拍卖师停顿了一下。
“本次拍品为：忘川河源头修炼资格一枚，时限一个月。”
“起拍价——”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万冥币。”
全场没有炸。
全场是被闷住了。
三十万起拍。刚才那面千年招魂幡的终价才二十六万。
苏醒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这种东西，和他没关系。就
像上辈子看新闻里拍卖会上一幅画卖两个亿，他看完关掉手机继续挤地铁。
但他看得出来，这才是今晚全场真正的猎物。
前面所有的拍品，包括持正牌和千年招魂幡，都是铺垫。
酆都拍卖场把最重的一锤留到了最后。
“三十五万。”
一号包厢。
“四十万。”
二号包厢。
“四十五万。”
五号包厢的云锦青年又来了，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五十万！”
声音从一层最前排传来。苏醒低头看去，举牌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袍。
但他喊出五十万的时候，全场竟然没人质疑。
“五十五万。”一号包厢。
“六十万。”中年人。
每次加价五万。不试探，不犹豫，像是在报一串提前算好的数字。
“六十五万！”二号包厢那个慢悠悠的声音终于急了。
“七十万。”中年人。
二号包厢沉默了。
云锦青年从五号包厢的帷幕后面探出头来，往一层前排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云锦青年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原来是你”的了然。
他坐回去，没再出价。
一号包厢也没声了。
“七十万冥币。”拍卖师的声音都在抖，“场内还有加价者否？”
“七十五万。”三层最边角一个一直没动静的包厢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性别不明。
中年人抬头看了那个包厢一眼，表情没任何变化。
“八十万。”
三个字，轻描淡写。
八十万冥币。兑换成业绩是八万点。
苏醒和董王的赌约是一万点，这个数字够他完成八次。
全场安静了十秒。
没有人再出价。
惊堂木落下，声音在整个环形建筑里回荡了三遍。
“八十万冥币，一层前排，成交！”
中年人站起身，朝台上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侧门走去。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平静得像刚买完菜准备回家做饭。
苏醒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八十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储物袋里装着五千五百冥币、一卷雷阵法竹简、一册凝魄丹方。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苏醒站起来，把衣领整了一下。
“走，去后台交割。”
陶铭应了一声，扶着阿茹跟在后面。
阿茹的手心里攥着那颗养魂珠，乳白色的光雾还在指缝间渗着，整个人的轮廓比刚才实了一分。
旗袍女鬼引路，三人沿着内侧通道往后台走。
通道里冷清得很。拍卖还没正式散场，大部分买家还留在座位上谈论刚才的价码。
苏醒走了十几步，脚步慢了一拍。
陶铭察觉到了。“大人？”
“没事。”苏醒继续往前走，语速没变。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储物袋。
从刚才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至少三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后背上。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
是盯猎物的那种看法。
他今天卖了四笔货，买了两件东西，全场都看得见。
六号包厢的出价记录摆在那里，里面有什么，值多少，有心人一笔一笔都算得清。
一万三千冥币的进账，一千五百的雷阵法，六千的双生玉佩，一颗上品养魂珠，一册三十年份凝魄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