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铭凑上来，嘴唇贴着苏醒耳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后头有人跟着。至少两个。”
苏醒没回头。
“我知道。”
陶铭的肩膀绷紧了半寸：“要不我先...”
“不用！”苏醒打断他
“这是酆都拍卖场的地盘。他们要真敢在人家院子里动手，宋六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一拍。
“出了鬼市再说。”
陶铭的拳头松开了，退回半步，把阿茹挡在身后。
前方的旗袍女鬼脚步轻盈，在一道铜门前停下来，侧身行礼。
“苏先生，后台交割请往右走，掌柜请您移步贵宾室。”
苏醒的脚步顿了一下。
掌柜。
拍卖场的掌柜亲自接待一个寄售散客，这待遇不太对。
“宋六安排的？”
旗袍女鬼摇头：“是掌柜本人吩咐的。”
苏醒想了两秒，点头。
“带路。”
苏醒进门的时候，瘦老头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职业，恰到好处的温度。
苏醒上辈子在甲方公司见过无数次这种笑。
采购部老总约供应商吃饭时的标准表情。
“苏先生，请坐。”瘦老头站起来，亲手给苏醒拉了椅子
“我姓穆，穆渊。酆都拍卖场说了不算的那个。”
苏醒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
茶具是骨瓷的。这玩意儿不便宜，忘川鬼市里一套少说五百冥币。
“穆掌柜客气了。”
穆渊把茶推过来，自己坐回对面。
“不客气。今晚你这四笔货，撑起了本场三成的成交额。宋六那个胖子跑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吹牛。”
苏醒端起茶杯没喝，等着。
穆渊也不急，先把一份交割清单推到桌面中间。
“画皮鬼精魄，成交五千五百冥币。”
“十七年道行鬼物一只，定向成交两千四百冥币加上品养魂珠。两只可修炼鬼物合拍，成交六千五百冥币。”
他把数字报完，手指在清单末尾点了一下。
“总计冥币收入一万四千四百。”
“按规矩扣一成手续费，到手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冥币，外加养魂珠一颗、凝魄丹方一册。”
苏醒扫了一眼数字，没挑毛病。
穆渊把一只黑漆木盒推过来。苏醒打开，冥币码得整整齐齐。
养魂珠已经在阿茹手里了，凝魄丹方的竹简也在。
他正要收盒子，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苏先生，有件事我想多嘴问一句。”
苏醒的手没停，盒子收进储物袋。
“穆掌柜请说。”
穆渊的目光落在苏醒腰间的储物袋上，又移到他胸前——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没有铜牌，没有令牌，没有任何官方标识。
“苏先生的货色不错，成色不错，来路干净，走的还是董王的快车道。”
穆渊说到这里，
“能走董王快车道的，要么是阴差司在编，要么是判罚司特批。”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吹了口气。
“苏先生是哪个衙门的？”
苏醒心里“嗒”地响了一下。
穆渊不是试探他有没有来头，而是默认他一定有来头，只是在确认来路。
这就好办了。
“鬼差。”苏醒放下茶杯
“编外的，挂在董王名下做事。具体归哪个组，穆掌柜就别问了。”
穆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编外挂在董王名下。这个说法妙就妙在查不了，但也不敢不信。
董王那个人什么脾气，酆都拍卖场做了几百年生意，清楚得很。
他手底下编外的人，名册上根本不走明面流程。
“不敢，不敢。”穆渊笑了一声，把茶壶又往苏醒那边推了推。
“只是想弄清楚苏先生日后还有没有货要出。”
苏醒没接话，等他把底牌摊完。
穆渊果然没停。
“实话跟您说，今晚这四笔货的质量，比我们场子里七成的常驻供货商都好。”
穆渊放下茶杯。
“苏先生，酆都拍卖场想跟您签长期寄售协议。”
苏醒的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穆渊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本次交易手续费全免。一千四百四十冥币退还给您。”
苏醒的眉毛动了一下。全免。
“第二，日后凡经本场寄售，手续费减半，五厘。另外竞拍本场拍品，享八折底价优惠。”
穆渊从袖子里取出一面令牌放在桌上。
“天字号令牌。持此牌入场，不论何时，三层一号包厢为您常设保留席。”
苏醒看着那面令牌。
天字号。一号包厢。
今晚花三十万买持正牌的那位坐的就是一号包厢。
他伸手拿起令牌掂了一下。份量不轻，入手冰凉。
“穆掌柜的手笔不小。”
穆渊笑了笑：“做生意嘛，舍不得羊套不住狼。苏先生的货我看得上眼，条件自然给够。”
“当然，我只有一个要求。日后苏先生手里有好货要出，优先交给本场。”
苏醒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穆渊的表情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亲手把那叠退回来的一千四百四十张冥币放到黑漆木盒里，推过去。
苏醒收盒子的时候，穆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苏先生全名怎么称呼？我好在天字令牌上做登记。”
苏醒站起来，整了一下衣领。
“苏一诺。”
穆渊点头，拿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三个字。
他的笔尖停了半秒，苏一诺。
穆渊把登记簿合上，起身送客。
“苏先生，后门有条密道，直通忘川河北岸渡口。”他的语速没变，但话里多了一层意思。“今晚场内有些眼睛不太规矩，密道走的人少，清净。”
苏醒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连他被人盯上都看出来了。
“多谢。”
穆渊微微欠身。
三人沿密道往外走。
阿茹手心里的养魂珠还在渗着乳白色的光雾，整个人比进拍卖场的时候实了不止一分。
轮廓清晰了，指尖的透明感退了大半，连面纱下的五官都能隐约看出线条。
陶铭偷偷看了阿茹两眼，嘴角往上走了一截，又硬生生拉下来。
苏醒没回头，但余光注意到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晚的收支。
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加退回的一千四百四十，一万四千四百整。
扣掉买雷阵法的一千五和双生玉佩的六千，手里现金六千九百。
加上养魂珠和凝魄丹方的实物价值，总资产逼近一万。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