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两侧的枯木像插在泥里的骨头，枝杈上挂着成片的灰色苔藓，风一过就往下掉渣。
这条路苏醒挑的。从鬼市南口出来往东拐，绕开主道，专走河滩边上这条窄路。
走到小道深处，，三道身影从前方的枯木丛中走出来。
同一时间，两道身影从来路上逼近，把退路封死。
五个人。
前三后二，扇形包围。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柄骨刀，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
“朋友，走错路了。”瘦高个的声音不大，但阴力裹着往外推，压得路边的枯枝“咔咔”响。
苏醒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扫了一圈。
五个人的道行他大致能判断。为首的瘦高个最强，气息沉稳，大概二十五年上下。
整体实力不算顶尖，但五对三，又是预谋伏击，正常情况下赢面很大。
瘦高个往前迈了一步，骨刀没拔，说明还没打算直接动手。
“六号包厢，对吧？”他歪了一下头
“画皮鬼精魄卖了五千五，两只可修炼鬼物合拍六千五，算下来，一万三四千冥币，再扣掉你买的那两件东西……”
他掰着指头算，算得还挺仔细。
“兜里应该还有六七千。加上那卷雷阵法、一对玉佩、一颗养魂珠，七七八八拢在一起，值个一万二三。”
这人在拍卖场里从头盯到尾，连账都替苏醒算好了。
“你这记性不错。”苏醒说。
瘦高个笑了：“干这行的，记性不好活不长。”
“干哪行？”
“替人消灾。”瘦高个的手搭上骨刀柄，“也替自己发财。”
他身后四个鬼修同时往前压了两步。
“朋友，把储物袋解下来，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我数清楚了，放你们走。”
瘦高个的语气像在说“请出示身份证和行李”。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瘦高个。
“你们在拍卖场门口等了多久？”
瘦高个一愣。
苏醒自顾自地说：“拍卖场有密道，你们在正门口扑了个空”
“你们选的伏击点也行，前后夹击，密林遮蔽，离主道够远，打起来不容易被人听见。”
瘦高个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警觉。
“但有一个问题。”苏醒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这条路是我自己拐进来的。”
瘦高个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在鬼市的岔路口往右转的时候，你们四个在身后跟着。我往哪走，你们就往哪跟。”
苏醒的手指搭上了储物袋，“你觉得这叫你们选了伏击地点，还是我替你们选了伏击地点？”
瘦高个的手握紧了骨刀。
上辈子苏醒看过一篇网文评论，底下有条高赞：“拍卖场外面劫杀主角的都是送菜的货色。”
“陶铭。”
“在！”
“动手。”
陶铭的身体往前一冲，同时他的后背裂开了一道阴影。
分身魂术。
第二个陶铭从阴影中剥离出来，一左一右，同时扑向后方的两个鬼修。
瘦高个没料到对方先手这么果断。
“拦住他！”
瘦高个拔出骨刀，刀身上涌起一层灰白色的阴气。
厉啸冲着苏醒的方向扩散开来。
苏醒没闪。
他的右手从胸前里摸出玉司南。
玉司南的光芒以苏醒为圆心往外推了一圈。
披发女鬼的厉啸撞上那道光芒，声波像是扎进了棉花里，消散得无声无息。
玉司南的光芒落在五个鬼修身上，效果立竿见影
陶铭的本体一拳砸在鬼修的胸口，打得对方倒退了四步。分身绕到右边，一肘撞在另一个的肋下。
瘦高个的反应最快。
他咬破舌尖，一口阴血喷在骨刀上，刀身的阴气暴涨了一倍，硬生生扛住了玉司南的镇压力，身形一矮，刀锋贴着地面往苏醒的方向劈来。
快。二十五年道行的全力一击，刀光和地面摩擦出一道青灰色的火线。
苏醒的左手一翻。
阴罗网铺展开来，网丝绕上骨刀的刀身，瘦高个猛地一拽，没拽动。
阴罗网的丝线收紧，把骨刀裹住了半截。
“嘿——”瘦高个的力道又加了三分，阴力灌进手臂，骨刀剧烈震动，网丝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撑得住，但勉强。
对方二十五年道行，苏醒十五年。这十年的差距硬扛起来，阴罗网的丝线在震颤。
苏醒没跟他拼力气。
他松了左手。
阴罗网脱手的瞬间，瘦高个猛地往后一仰，刀连网一起甩了出去。
但苏醒要的就是这个。
瘦高个甩网的动作让他的重心后移了半步。
苏醒右手托着的玉司南往前推了一寸。光芒集中在瘦高个一个人身上，镇压力度瞬间翻了一倍。
“你！！”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恐的神色，“这是什么法器？！”
苏醒没答他的话。
他蹲下身，把甩飞的阴罗网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兄弟，你刚才说干这行记性得好。”
苏醒直起身，阴罗网重新缠在手腕上。
“那你记一下：妖冥使苏一诺，编制挂董王名下。你劫的不是散客，是公家的人。”
瘦高个的瞳孔剧烈收缩。
“现在你抢我的东西，叫劫掠在编鬼差。性质从治安案件升刑事案件。”
苏醒继续说到“涉案鬼物就地收缴，业绩归我。”
瘦高个额头上渗出了一层黑色的汗珠。
但他到底是二十五年道行的老鬼，咬着牙往地上一蹬，身上的阴气爆开了一层。
“老四！老五！别跟那个分身磨了，过来合力干掉他！”
后方的两个鬼修咬着牙从陶铭的攻势下脱身，三个人的阴力汇在一起，朝苏醒的方向推了过来。
三股阴力合流。
玉司南的光芒剧烈晃动了一下。
苏醒看了一眼掌心的司南——磁勺在微微震颤，光芒的边缘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玉司南的镇压是有上限的。
五个人同时顶，扛不住太久。
矮壮鬼修和披发女鬼也缓过来了，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
矮壮鬼修的双拳裹着浓稠的阴气，披发女鬼的指甲伸长了三寸，泛着铁青色的寒光。
苏醒退了一步。
陶铭的本体和分身同时被后方两个鬼修缠住，一时间脱不开身。
阿茹站在最后面，双生玉佩的墨绿光芒笼罩着她，神识护盾撑得稳稳当当。
局面从一边倒变成了僵持。
瘦高个的骨刀再次举起来，阴气比刚才更浓了一层。
“编外鬼差？”他咧开嘴，露出青黑色的牙齿，“编外的算什么东西？老子杀了你，连卷宗都不会有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