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南门外，灰色天光压得很低。
苏醒带着陶铭和阿茹出了结界，往南走。
阿茹留在五公里标记点接应，苏醒和陶铭继续深入。
走出安全区十公里后，空气里的阴气浓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陶铭走在苏醒身后半步，忽然停了。
“大人。”
苏醒回头。
陶铭的表情很奇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我的道行……在涨。”
苏醒眯起眼。
陶铭体表浮现出一层淡灰色的光晕，魂体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封印被逐层打开。
他的气息在攀升，从二十年道行的基准线开始，一路往上窜。
苏醒退后两步，百年纸衣自动激活防护，深青色纹路流转加速。
陶铭的气息还在涨，一直到二十五年才停下。
陶铭睁开眼，瞳孔里的灰光缓缓收敛。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二十五年。”苏醒盯着他，“涨了五年道行。”
陶铭自己也愣了两秒，随即单膝跪地：“大人，属下也不知道为何。”
“起来。”苏醒摆手，脑子转得飞快。
陶铭是鬼怪。鬼怪本就诞生于阴气。诡异世界阴气浓郁，对他来说相当于鱼回了水里。
之前在地府，陶铭的魂体一直处于“压缩”状态，鱼缸秘境里积累的底蕴没有完全释放。
现在进了诡异世界深处，阴气浓度够了，那些被压着的力量全醒了。
苏醒想到一个更深的问题。
地府的鬼怪，进了诡异世界会变强。
诡异世界的鬼怪，被带回地府会变弱。
这两个地方的阴气……是同源的？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记在心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两人继续往南。
陶铭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二十五年道行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往外推。
沿途灌木丛里窜出的低阶鬼怪，还没靠近五十米就掉头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醒看着那些鬼怪四散奔逃的样子，心里有点复杂。
那可都是业绩啊。
“陶铭，收着点气息。”
“是。”
陶铭把气息压回去，周围的逃窜声果然少了。
又走了三公里，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林地。树木没有叶子，枝干扭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林间弥漫着浓稠的青灰色雾气，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渡厄地图上标注的“山脉外围”。
苏醒在林地边缘站定，从储物袋里取出玉司南。
玉制司南的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林地深处，微微发颤。
里面有东西。不少。
“大人。”陶铭忽然压低声音，“后面有人跟着。”
苏醒没回头。
“多远？”
“八百米，气息很弱，刻意在遮掩。”陶铭顿了一拍，“是个活人。”
苏醒嘴角动了一下。
八百米外还能跟住他们，气息遮掩到陶铭走了这么远才察觉
在十八级灵能掌控者里，这份隐匿天赋算顶尖了。
“不管她。”苏醒把玉司南收回袖中，迈步踏入林地，“想看就让她看。”
进林百米。
空气骤然变冷，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枯树枝干上挂着半透明的丝状物，像蛛网又像某种菌丝，触碰后会发出细微的尖啸。
左侧灌木丛炸开，七八只灰白色的鬼影扑出来。体型如猿猴，四肢细长，面部只有一张大嘴，嘴里三排獠牙。
十级以下的杂兵。
苏醒右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团青白色的电光。
掌心雷。
“啪！”
电光炸开，劈中最前面那只鬼怪的头颅。灰白色的身躯瞬间僵硬，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六只被电光的余波震退，发出刺耳的嘶叫，转头要跑。
陶铭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原地多出三个一模一样的陶铭。四道身影同时出手，每人拦住两只。
动作干净利落，像撕纸一样。
七只鬼怪全部倒地，魂体碎裂，残魂飘散在空气中。
苏醒取出玉司南，指针转动间，那些飘散的残魂被一股力量牵引，尽数没入玉器表面。
七只，每只折算五十业绩。三百五十。
他把玉司南收好，继续往前走。
十分钟内，苏醒和陶铭清掉了三十多只低阶鬼怪，配合默契得像流水线作业。
苏醒负责先手控制，陶铭的分身负责收割，玉司南负责打扫战场。
效率高得离谱。
然后，林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地面震了一下。
苏醒停步，目光看向前方二十米处的浓雾。
一只三米高的鬼怪从雾中走出来。双臂垂到膝盖以下，指尖是十根黑色的骨刺。
面部覆盖着一层甲壳，只露出两只泛红的眼睛。
h赫然是一只十五级精英怪，它盯着苏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酝酿什么。
苏醒右手探入储物袋，摸出阴罗网。
黑色的网在手中展开，网线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精英怪动了。三米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黑色骨刺划破空气，直取苏醒面门。
苏醒侧身，阴罗网甩出。
网在空中张开，精准罩住精英怪的上半身。网线收紧的瞬间，暗红色纹路亮起，鬼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苏醒左掌前推，掌心雷凝聚到极致，不是散射，是一道集中的电柱。
“啪！！”
电柱贯穿精英怪的甲壳面罩，从后脑透出。
三米高的身躯僵在原地，红色眼睛的光芒熄灭。两秒后，轰然倒地。
苏醒收回阴罗网，取出玉司南。
十五级精英怪的残魂比杂兵浓郁得多，被玉司南吸入时，指针转了整整三圈。
折算业绩：八百。
苏醒把玉司南收好，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烬。
整个过程，从精英怪现身到倒地，不超过六秒。
他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地里传得很远。
“秦瑞婵，看够了没有？出来吧。”
林地边缘，一棵枯树后面。
沉默了三秒。
一道身影从树干后走出来。马尾，黑色战斗服，腰间别着寒铁枪。
秦瑞婵的脸色很难看。
苏醒看着走过来的秦瑞婵，目光平静。
“屏息遮掩气息，八百米跟踪不被察觉，你这天赋不错。”
他顿了一拍，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同事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说吧，跟着我干什么？”
秦瑞婵站在十米外，握枪的手收紧又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目光直视苏醒。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