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把鬼面锤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掂了掂。
十五斤，入手沉稳，锤头上那张鬼脸安安静静的，刚才的嘎嘎声没再响。
十八级以下一锤毙命，这玩意儿对付杂兵简直是流水线神器。
他又取出绿魂刀，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绿，刃口的光像活的一样在流淌。
削减鬼怪阴力。
好东西，但不适合他。
苏醒的战斗方式是掌心雷加阴罗网，远程消耗为主，近战刀具对他来说是多余的。
他把绿魂刀朝陶铭一抛。
“接着。”
陶铭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了。
“大人，这……”
“你近战多，拿着顺手。”苏醒把鬼面锤收回储物袋
“下次别用拳头硬砸了，那多废力啊。”
陶铭握着绿魂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阿茹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眼神示意：收着。
陶铭深吸一口气，把刀别在腰间，抱拳：“属下记住了。”
秦瑞婵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僵。
这人随手就扔了给了别人，像扔一把水果刀。
苏醒注意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想要？”
秦瑞婵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用。”
“那走。”苏醒转身面对三条岔路，右手微抬，感受了几秒。
正前方的通道，阴气最浓，但浓得均匀，没有突兀的峰值。
“前面。”
“为什么？”秦瑞婵问。
“左边太平，右边有活物，前面虽然阴但稳定。”苏醒迈步
四人进入正前方通道。
藤蔓墙壁在两侧缓缓蠕动，地面从湿泥变成了干燥的黑土，脚步声从黏腻的“啧啧”变成了沉闷的“咚咚”。
走了大约一刻钟。
岔路出现了七次，苏醒每次都选阴气最均匀的那条。第八次岔路时，只剩一条路可走。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藤蔓几乎贴到肩膀。
然后，路断了。
一面完整的藤蔓墙横在前方，没有缝隙，没有岔路。
死胡同。
陶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来路还在，没有封闭。
“大人，要不退回去换条路？”
苏醒没答话。他盯着面前的藤蔓墙，准确地说，盯着墙上的某个东西。
藤蔓之间，有一尊石雕。
人形，约莫真人大小，被层层藤蔓缠绕固定在墙面上。
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臂，其余部分全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
石雕的材质不像普通岩石，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像……皮肤。
苏醒开启冥眼术，试图读取信息。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问号。
等级：？？？
属性：？？？
来源：？？？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残卷读不出来的东西，要么是超出认知范围，要么是根本不属于已知分类。
苏醒皱眉，感受石雕散发的气息。
亦人亦鬼。
有活人的温度残留，也有鬼怪的阴气波动，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不像是叠加，更像是融合。
“这是什么？”阿茹凑近了两步，随即退回来，“气息好怪，像……像大人您。”
苏醒一愣。
活死人的气息，确实是亦人亦鬼。
他正要开口，石雕动了。
干裂的石质唇瓣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快……”
四人同时后退一步。
“快……”
石雕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每个字都在破碎边缘。
“快……快……”
它只是在重复那个字，语气里带着某种急迫。
“大人。”陶铭挡在前面，“让我来试。”
“不用。”苏醒绕过陶铭，走到石雕面前一臂距离。
那只露出的手臂，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苏醒抬起右手，朝石雕的手掌伸去。
“大人！”陶铭和阿茹同时出声。
苏醒的指尖触碰到石雕掌心的瞬间灰光炸开。
整尊石雕表面迸发出刺目的灰白光柱，将苏醒、陶铭、阿茹三人全部笼罩。
秦瑞婵被光柱边缘的冲击波推出三米，摔在地上。
苏醒的意识陷入空白。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旷野上。
灰色的天，黑色的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他认识这个地方。
鬼门关。
地府鬼门关外的荒原，他来过不止一次。但此刻的鬼门关，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关门倒塌城墙断裂，黑色的砖石散落一地。
还有遍地的尸体，苏醒的脚步僵住。
最近的一具，穿着灵能者的制式战斗服，胸口被贯穿，面朝下趴在地上。
苏醒走过去，翻过来。
刘岳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苏醒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站起来，往前走。
渡厄此刻仰面躺在碎石中，左臂齐肩断裂，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
董王半张脸被削掉，官帽滚落在两米外。
第四具。城隍。
苏醒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倒塌的鬼门关城楼。
r突然两根长枪从天而降，将两个身影钉在地面上。
枪杆分别贯穿陶铭和阿茹的胸口，把他们固定在黑色的土地上，像两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陶铭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在动。
苏醒冲过去，跪在他面前。
“陶铭！”
陶铭的目光缓缓聚焦到苏醒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彻底的绝望。
“大……人……”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
阿茹已经不动了，脸偏向一侧，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苏醒的手在抖。他伸手去拔那根长枪，手指刚碰到枪杆
“拔不掉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醒猛地转头。
三米外，站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连左臂残缺的断面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人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你是谁？”
红瞳的苏醒歪了歪头，笑了。
那个笑容挂在苏醒自己的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我是你。”他说，“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你。”
苏醒没动。
红瞳苏醒低头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陶铭，语气轻描淡写：“看看你干的好事。”
“所有人都死了。刘岳，渡厄，董王，城隍——全死了。”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视苏醒。
“因为你。”
红瞳苏醒往前走了一步
“你需要业绩，需要晋升，需要权力。所以你把他们全部拖进来。”
他蹲下身，拍了拍陶铭的脸。
“这个人为你断了八个分身，背上被划了三道口子，你说了什么？'继续清理。'”
红瞳苏醒站起来，摊开双手。
“苏醒，你和上辈子那些压榨你的领导，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