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瞳苏醒的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往肉里磨。
“你让陶铭断了八个分身，让阿茹带伤上阵，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跟着你跑了三炷香。”
红瞳苏醒的声音带着笑意，“苏醒，你上辈子最恨的那种人，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苏醒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被长枪钉在地上的陶铭，看着已经不动的阿茹。
红瞳苏醒继续说：“你需要业绩，所以拖着他们进鬼域。你需要战力，所以把他们当工具使。你嘴上说利益分润，实际上...”
“绿魂刀。”
苏醒开口了，声音很轻。
红瞳苏醒的话顿住。
“我把绿魂刀给了陶铭。”苏醒直起身，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开，看向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鬼器，一件难求，我随手扔给他了。”
红瞳苏醒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辈子那些领导，会把自己的资源分给下属？”苏醒往前走了一步，“会在下属受伤的时候挡在前面？会把最后的冥币省给别人用？”
红瞳苏醒后退了半步。
苏醒又往前一步。
“你想用我前世的记忆来恶心我，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雷在指尖凝聚，灰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我上辈子被骗了十年，什么话术没见过？画饼的、打压的、道德绑架的“
”你这套，连我老一辈的水平都不如。”
红瞳苏醒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玩味，而是某种接近慌张的东西。
苏醒环顾四周，倒塌的鬼门关、遍地的尸体、灰色的天都消失不见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刘岳在安全区，渡厄在安全区，城隍在地府。
这些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恰好全死在他面前？
“我到底是谁？”苏醒看着红瞳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
“我是苏醒。前世被压榨十年的打工人，今生地府序列的妖冥使。“
”我确实在用陶铭和阿茹，但我也在养他们、护他们、给他们分钱分装备。”
掌心雷脱手。
“这叫团队管理，不叫压榨。”
灰白色的雷光轰在红瞳苏醒胸口。
没有抵抗，没有闪避。红瞳苏醒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碎片飞散的瞬间，那张和苏醒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雷的余温还在。
他转头看见陶铭和阿茹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魂体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
秦瑞婵靠在三米外的藤蔓墙上，同样昏迷，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苏醒走到陶铭面前，蹲下身，右手按在他额头上。阴力灌入，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陶铭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瞳孔涣散了两秒才重新聚焦。
“大……大人？”
“醒了就起来。”苏醒已经转向阿茹，同样的手法，阴力灌入。
阿茹醒得比陶铭慢，睁眼后愣了好几秒，目光在苏醒脸上停留许久，像在确认什么。
“是我。”苏醒说，“没有红眼睛。”
阿茹的肩膀松了下来。
秦瑞婵最后醒，只是用力攥了攥自己的手腕，确认触感是真实的。
四人重新站在那面藤蔓墙前。
墙上的石雕还在，它的嘴唇在动。
“你们……活着出来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嘶哑断续，虽然虚弱，但完整了。
苏醒站在他面前：“你是谁？”
“庄园的管事。”石雕对上苏醒的目光，“或者说，曾经是。”
“幻境是你放的？”
“不是我。”石雕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是它。有个声音……告诉我留在这里，说只要我不动，就不会死。但任何触碰我的人，都会被拖进幻境。”
苏醒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陶铭。陶铭也看着他，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废墟城里，陶铭曾被一个声音指引到地下室，差点出事。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声音”。
“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苏醒收回目光。
“庄园。”中年人说，“很大的庄园，住了几百号人。后来……灾难来了，恶鬼从天上掉下来，树墙一夜之间把整个庄园围死。”
“那个红眼睛的东西？”
中年人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它……它不杀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只追。追到你跑不动，追到你精疲力竭，追到你绝望地倒下。然后它就走了，换下一个。”
“不杀？”苏醒重复了一遍。
“从来不杀。”中年人说，“庄园里的人不是被它咬死的，是跑死的、吓死的、自己崩溃死的。它……它享受这个过程。”
“那东西的等级是假的！”苏醒站起来，语气笃定。
秦瑞婵猛地抬头：“什么？”
“灵压可以伪造，恐惧可以放大。”苏醒转身面对来路
“但攻击做不了假。一个真正八十级的存在，不需要玩猫鼠游戏。它全程没动手，不是在玩，是因为动手会暴露真实实力。”
陶铭的眼睛亮了：“大人的意思是...”
“追它。”
苏醒迈步走向通道深处，方向和之前逃跑时完全相反。
“大人！”陶铭跟上，“万一判断错了……”
“错了就跑回来。”苏醒头也没回，“反正我们也跑习惯了。”
四人折返。
走了不到两分钟，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三米高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前方——这次不是身后，是正前方。
那只巨大的红眼对上苏醒的目光，竖瞳收缩。
灵压倾泻而下，不过苏醒没停。
他迎着灵压往前走。
那只红眼眨了一下，身影开始后退了。
苏醒加快脚步，身影又退了两步。
苏醒跑起来，那个三米高的身影转身就逃。
十二条触手疯狂拍打地面，速度快得荒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残卷在体内震动，模糊的字迹不断狂跌刷新。
最终定格在十九级。
种类：摄心鬼。
苏醒的掌心雷脱手，灰白色的雷光精准命中那团正在缩小的身影。
“轰！”
雷光炸开，灰雾飞散。
摄心鬼的身影晃了晃，那只红眼缩小到拳头大小，回头看了苏醒一眼。
毫发无伤。
苏醒的脚步顿住，眉头皱起。
十九级，他打得动。但掌心雷落在上面，像打在棉花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东西那么扛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