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盯着逃窜的身影，脑子里“咔”地响了一下。
十九级。
掌心雷打十八级鬼刀客，三四发击碎一只。同样的掌心雷落在十九级摄心鬼身上，毫发无伤？
一级之差，防御从纸糊变成钢板？
苏醒加速，从储物袋里抽出鬼面锤。锤头鬼脸睁开眼，嘎嘎两声。
摄心鬼的全部本事就一个字：骗。
等级是骗的，灵压是骗的，追逐是骗的。
“毫发无伤”凭什么是真的？
通道前方，已经缩到两米出头的身影撞开藤蔓拼命逃，触手抽得墙壁噼啪作响。
苏醒冷笑。
一个“打不动”的东西，跑什么？
“陶铭，堵左边。”
四个分身从岔路切入，挡死退路。
摄心鬼急停。拳头大的红眼转向苏醒，竖瞳收缩到极限，灵压再次倾泻。
苏醒没停，没避。
十五斤的鬼面锤带着灰黑色阴力尾迹，正正砸在红眼上。锤头鬼脸裂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狂笑。
“咔嚓！！”
红眼从中心炸裂，裂纹蔓延到整具躯壳。
摄心鬼入鬼域以来第一次真正惨叫。三米高的外壳碎成灰雾，触手、吸盘、暗红肌肉组织，全是烟。
雾散后，地上趴着一条东西。
半米长灰色蠕虫，通体半透明，脑袋顶着两颗绿豆大的黑眼珠，身上一道新鲜锤印正淌黑水。
它拧着身子想往土里钻。
苏醒一脚踩住尾巴。
蠕虫挣扎，体表涌出灰雾，试图重建那副三米高的恐怖皮囊。雾气刚升一尺，鬼面锤上的鬼脸张嘴一吸，干干净净。
嘎嘎。鬼脸打了个嗝。
苏醒低头看着脚下这条虫。
上辈子公司有个部门总监，开会拍桌子摔茶杯，全楼都怕他。后来离职去创业，三个月倒闭，这才发现除了嗓门大之外一无是处。
摄心鬼就是那个总监。
第二锤落下。
蠕虫炸成灰雾，一颗指甲盖大的黑色魂核滚到泥地上。
残卷轻震。玉司南指针偏转，终于认账。
十九级，一只。
苏醒收好魂核，直起身，活动手腕。
“大人。”阿茹走过来，指了指前方。
蠕虫消散的位置，藤蔓墙正在枯萎。绿色褪尽，变灰变白，像按了快进的秋天。枯藤断裂脱落，露出墙后的天光，空气中的腐甜味散了大半。
鬼域在崩。核心死了，域自然跟着散。
“走。”苏醒把鬼面锤塞回储物袋，瞥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秦瑞婵。
秦瑞婵的目光在苏醒和那堆消散的灰雾之间跳了两个来回：“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无伤'也是假的？”
“它跑的时候。”苏醒头也没回，“真打不疼，犯不着跑。就这么简单。”
秦瑞婵的嘴动了动，没再追问。
藤蔓墙大面积枯萎倒塌，通道变宽，天光涌入。四人沿着坍塌的迷宫残骸往外走，脚下的黑泥逐渐变干变硬，空气越来越清。
三分钟后，最后一堵藤蔓墙倒塌，灰白色的荒原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鬼域消散了。
——
同一时刻。安全区，东侧哨塔。
刘岳盘腿坐在塔顶，手中默念苏醒留下的寻鬼决口诀。
灵能沿着口诀路径在体内运转，第三十六圈走完，他睁开眼。
视野变了。远处的灰色荒原不再是一团混沌，而是有了层次。阴气浓淡像等高线一样分布，近处稀薄，远处浓重。
他下意识往东方看了一眼。
血从脸上退了个干净。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蔓延。不是沙暴，不是乌云。是密密麻麻的黑点汇成的潮水，从天边涌来，铺满了整条地平线。
寻鬼决赋予的视觉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黑点都裹着阴气。
鬼潮。
刘岳翻身站起，双手抓住哨塔铜钟绳索，拼了全身力气往下拉。
“铛——铛——铛——！”
三声急钟，间隔一秒。安全区最高级别警报。
钟声滚过屋顶和广场，所有正在休息、巡逻、修炼的灵能掌控者同时抬起了头。
不到两分钟，渡厄出现在哨塔下方。
灰色旧衬衫，没穿战斗服，但抬头望向东方的那一眼，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需要了。四十九级的灵能感知直接锁定了地平线上那股排山倒海的阴气。
“多久到？”
刘岳的嗓音发紧：“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渡厄闭了一下眼。
上次鬼潮是半年前。正常周期两到三年。半年就来第二波，频率翻了好几倍。
他没在这上面多停留。
“启动外围全部防御阵法。”渡厄转身走向中心广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全体灵能掌控者，五分钟内广场集合。迟到的自己上城墙用身体挡。”
五分钟。广场站了两百人。
渡厄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去。年轻面孔居多，十几二十岁，等级集中在三到八级。紧张的、害怕的、茫然的，什么表情都有。
“五级以上，左边站。五级以下，右边站。”
人群分成两拨。
左边，五十二人。右边，一百四十八人。
五十二个能打的。
渡厄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左边编成远攻队，跟张队长上东墙。”他指向一个三十出头的短发男人，“右边分两组。一组给护盾阵充能，一组操控哨塔弩箭。“
”不会的现场学，三分钟之内学会，学不会也给我站上去。”
部署完，渡厄上了城墙。
东方地平线上的黑线已经不是线了。
是一堵墙。蠕动的、散发腐臭的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游魂在最前头，半透明灰白身影飘飘荡荡，密到分不清个体轮廓。后面是腐尸，佝偻着奔跑，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汇在一起，像暴雨砸铁皮。
再后面，雾太浓，看不清藏着什么。
渡厄右手按在城墙砖面上，零能在指尖无声流转。
如果苏醒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存在了半秒，被他自己掐灭。
老兵不靠别人。
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西边。鬼域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渡厄收回视线，面朝东方。
黑潮距城墙，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放！”
五十二道灵能攻击同时倾泻而出，砸进鬼潮最前排，炸开一片灰雾。
但灰雾散去的位置，立刻被后面的黑影填满。
鬼潮撞上了外围防御阵法。
蓝白色光幕上瞬间炸开上百个灰黑污点，蔓延、扩散、重叠。光幕剧烈抖动，充能组的一百多人同时闷哼一声，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渡厄的目光穿过光幕，看向潮水深处。
雾气里，有几道比游魂和腐尸大得多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