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的身影比雷光先到。
腐甲虫王刚爬上塔顶边缘，口器张开的瞬间，一只手从它后背插入甲壳，五指抓住内部的软组织，往外一扯。
半片背甲被活生生撕下来。
虫王发出刺耳的嘶鸣，六条节肢失去协调，身体从塔壁滑落。渡厄没给它落地的机会，右手灵能凝成一道半月形的白光，从上往下劈。
白光切入虫王腹部，从胸口劈到尾端，暗红色体液喷出三米远。
虫王的嘶鸣变成了气泡破裂的声音，重重砸在塔基。
左半截身体的三条腿还在抽搐，口器嗡嗡地开合，地面被腐蚀出一串冒烟的坑。
“刘岳！”
刘岳从塔顶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掌心雷已经蓄满。
十二级打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虫王，够了。
掌心雷脱手，灰白色雷光精准命中虫王头甲上那道裂纹。
“咔嚓！”
头甲碎裂，雷光灌入，虫王的三条腿同时僵直，然后软了下去。
不动了。
刘岳翻身跳下哨塔，从腰间摸出拘魂袋，袋口对准虫王尸体。灰光一闪，两截残躯被吸入袋中。
这东西是苏醒走之前塞给他的，原话是：“遇到好货先收着，别浪费。”
当时刘岳以为是句客套话。现在他把拘魂袋系回腰间，拍了拍，心想这只虫王少说值几百业绩，苏大人回来应该能乐一下。
虫王一死，战局瞬间翻转。
腐甲虫群像被掐断了信号的无人机，原本整齐的进攻阵型当场崩盘。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有的掉头就跑。
“反攻！全部推出去！”
近战组嗷嗷叫着冲出城墙缺口，追着四散的虫群砍。远攻组的火力倾泻到逃窜路线上，炸得灰雾漫天。
渡厄站在城墙上清点。
阵亡六人。
渡厄蹲下身，把那只僵硬的手合上。
“抬下去。”他说，“记名字。”
没有多余的话。战场上哭不死人，但不记名字会。
第三波来得很快。
间隔不到八分钟。
这次是腐犬，四肢着地，体型和大型犬差不多，速度极快，等级五到六级。三百多只，黑压压地从灰雾里窜出来。
有了前两波的经验，防线运转顺畅了许多。远攻组集火打密集区，近战组守缺口，充能组维持阵法。刘岳在哨塔上报方位，弩箭精准覆盖盲区。
十一分钟，清完。阵亡一人。
第四波。腐行者人形，会用石块远程投掷。一百八十只。
十五分钟。阵亡两人。
第五波。雾面鬼，九级，半透明，能短距离位移。九十只。
这波难打。雾面鬼的位移没有规律，远攻组的命中率掉到四成。三个近战灵能者被偷袭，一个当场殒命，两个重伤退下。
渡厄亲自下场收尾，灵能掌风横扫，将最后二十只雾面鬼拍成齑粉。
“十级以下全部退回安全区。”渡厄擦掉脸上的灰，“不许犟。”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一百多人撤回去。城墙上一下子空了大半。
留下来的，六十七人。
第六波。十一级腐牛，体型巨大，冲撞力惊人。四十只。
城墙被撞塌了两段。阵亡三人，重伤七人。
渡厄把重伤的也送回去。
剩五十四人。
刘岳还在哨塔上。有人让他下去，他摇头。
“苏大人说过，打架靠拳头，打仗靠眼睛。”他把寻鬼决的视野拉到最远
“我就是这儿的眼睛，我走了谁报方位？”
没人再劝。
第七波来西的时候，天光暗了。
灰雾里走出来的东西让城墙上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人形，通体漆黑，没有五官，双臂从肘部开始分裂成三根弯曲的黑色长爪，每根爪子比成年人手臂还长。
十五级的怖爪鬼，两百只整齐地站在三百米外。
渡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安全区十五级以上的灵能者，只有他一个够到四十九级，其次是两个三十级出头的老人，再往下就断档到十六七级。
“远攻组集火，不要分散！”他的声音稳得不像话，“近战组退到城墙内侧，等它们进来再打，不要出去迎。”
怖怖爪鬼像黑色的潮水翻上城墙，爪子划过空气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伞面。
一个三十二级的老灵能者被两只怖爪鬼夹击，左臂被爪子贯穿。
渡厄站在战场正中央。
灵能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看不见的风暴，三米内靠近的怖爪鬼全部被绞碎。他没有大范围攻击，灵能在精确地分配
左手拍飞扑向伤员的那只，右手掌风切断正在围攻的那三只，脚下一震逼退试图偷袭的两只。
他在补漏。
五十四个人守一面城墙，处处都是洞，他一个人堵不完。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怖爪鬼全灭时阵亡十人。
断臂断腿的超过二十个。还能站着打的，不到四十人。
渡厄的灰衬衫上全是黑色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伤员全部撤回。”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十三级以下也撤下去。”
这次没有人犟嘴。
撤退的人经过渡厄身边时，有几个年轻面孔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渡厄没看他们，目光盯着东方。
走了。
城墙上剩三十七人。加上哨塔的刘岳，三十八。
渡厄扫了一圈。两个三十级的老兵，五个二十级出头的，剩下全是十四到十九级。
一个三十级的老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渡你能走，这群东西拦不住你。”
渡厄没回答。
“我们这些人加一块儿也不够下一波塞牙缝的。”老兵的语气很平静
“你走了，至少龙国还有个四十九级坐镇别处。”
渡厄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兵笑了笑：“我是说真的。”
“五十年前，”渡厄开口了，声音不大，“我的队长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让我走，他留下。”
老兵的笑收了。
“我走了。”渡厄说，“他没了。”
他转回头，面朝东方。
“我这辈子就走了那一次。够了。”
老兵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城墙上没人再提撤退。
东方的灰雾翻涌起来，比前七波都重。
刘岳从哨塔上看下去，寻鬼决的视野里，六十个赤红光点正从雾中浮现。
每一个光点都比腐甲虫王还亮。
身高两米出头，通体铁灰色，肌肉盘结成绳索状，双臂垂到膝盖，脑袋缩在肩胛骨中间，没有脖子。
十九级的莽尸鬼。，一步步踏来，每一步地面都凹下去一寸。
刘岳的手在抖。他把寻鬼决的视野打开，确认自己没看错数字。
六十只十九级。
城墙上三十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