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在灰色柏油路上扩散，五岁的苏醒呆立原地，直到被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一把拉开。
苏醒的魂体从那具幼小的躯壳中飘出。他悬在半空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眼神空洞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去抱一抱那个自己，指尖穿透了虚影。
视线忽然换到狭窄昏暗的客厅，空气里飘着劣质油烟味。
“丧门星！吃吃吃，就知道吃！”
戴着厚底眼镜的胖女人一巴掌扇在五岁苏醒的后脑勺上，碗里的半个杂粮馒头滚落到地上。
表舅坐在破沙发上，脸上的黑痣随着抽烟的动作一抖一抖没吭声。
比苏醒大三岁，胖得圆润的表姐从里屋跑出来，指着苏醒尖叫：“妈！他偷了我存钱罐里的五块钱！”
“我没有！”五岁的苏醒辩解。
“还敢顶嘴！”表舅妈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木棍砸在背上和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五岁的苏醒缩在墙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你还有脸哭？你克死爹妈，现在来祸害我们家！”表舅妈打得更狠了。
半空中的苏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在这栋房子里，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
场景再转，深夜冷风刺骨。
五岁的苏醒光着脚，推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走进了没有路灯的巷子。
他走了三天，胃里火烧火燎。饿了就翻路边的垃圾桶，找别人吃剩的半个包子，渴了就拧开公园的自来水龙头大口灌水。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一头栽倒在立交桥的桥洞底下。
再睁眼看见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和干净的白床单。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记录本。
病床上的苏醒看着她，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画面加速流转，孤儿院的红砖墙，墙角长满青苔。
“没爹没妈的野种！”
几个大孩子把十岁的苏醒堵在厕所角落，一个高个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铝制饭盒，把里面的白菜豆腐倒进了小便池。
苏醒没说话，低头去捡饭盒。
高个子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苏醒往后倒去，额头重重撞在贴着瓷砖的墙角。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他没哭，也没喊疼，只是用剩下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高个子。
半空中的苏醒看着那个十岁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后那个高个子在下楼梯时踩到了一滩机油，摔断了小腿。
那滩机油是他半夜去废品站找来，一点点抹在台阶上的。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大学校园林荫道。
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笑颜如花，手里拿着两杯温热的奶茶。
“苏醒，等毕业了，我们就在这座城市租个小房子养只猫。”
二十岁的苏醒点头，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温度。
画面再一转，校门外快捷宾馆。
苏醒提着刚买的草莓蛋糕，站在马路对面。
旋转玻璃门前，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挽着一个穿着名牌衬衫的陌生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吗，男人的手自然地揽在女孩的腰上。
苏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旋转门停下。
他没有冲过去质问，甚至没有把手里的蛋糕砸在地上。
他转身顺着原路走回了学校，和五岁那年挨打时一样，一滴眼泪都没掉。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间拥挤的办公室。
凌晨两点，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苏醒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旁边是一个塞满废纸的蓝色垃圾桶，头顶的荧光灯管坏了半年一直在闪烁。
电脑屏幕上，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策划案。
“小苏啊，这个案子客户很满意。”大腹便便的主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资历太浅，署名就写我和老李了。年底绩效给你评个B，好好干。”
主管转身离开，二十四岁的苏醒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被改掉的名字。
他没有去主管办公室大闹。三天后，在客户提案会上，主管拿着那份方案侃侃而谈，却在最核心的数据页卡壳了。
因为苏醒在交接前，把关键数据全改成了错的。主管被当场辞退，而苏醒拿着正确的方案，直接越级找了老板。
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表舅妈的咒骂、孤儿院大孩子的嘲笑、前女友的笑声、主管的官腔，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作震耳欲聋的噪音。
“绝望吗？”一个宏大狂暴，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在苏醒的脑海中炸响。
紫黑色的火焰在办公室里燃起，烧毁了电脑，烧毁了桌椅。
火焰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颗巨大的紫黑色兽头。兽头生有独角，双眼如血月散发着威压。
“你的一生，就是个笑话。被抛弃，被欺辱，被背叛，被踩在脚底。”
“放弃吧。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赐予你毁灭一切的力量。”兽头张开血盆大口，声音如同雷霆。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带着上古大妖残存的意志，试图彻底击溃苏醒的心理防线。
半空中的苏醒魂体，缓缓降落，与坐在椅子上的二十四岁苏醒重合。
他抬起头。
头顶闪烁的坏灯管映照着他的脸。没有恐惧，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就这？”苏醒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噪音。
紫黑色的火焰猛地一滞。
“我以为上古大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苏醒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恶心我？”
他扯了扯领带，眼神冰冷。
“我五岁就知道，眼泪换不来馒头。”
“我十岁就知道，被人打了，得自己找机会把他的腿打断。”
“我二十岁就知道，背叛这种事，转身走人就行，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苏醒一步步走向那团最浓郁的紫黑色火焰。
“你觉得这些经历能压垮我？”苏醒冷笑出声，“你错了。这些东西，是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垫脚石。”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幻境开始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