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漩涡在苏醒掌心成型，《万妖变》的吞噬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紫黑色的妖骨剧烈震颤，骨面上的天然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煞气迅速向中心收缩，半空中无尽的煞气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恐怖虚影。
虚影生有四臂头顶独角，身披残破的青铜战甲。它闭着双眼仅仅是悬浮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出现道道裂痕。
地面上的黑色晶体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苏醒仰头看着这尊虚影，脑海中迅速翻阅《万妖变》总纲的残卷。
功法记载，上古有大妖名曰战荒。以战养战吞噬万物，其骨天生铭刻大道阵纹，万劫不灭。
战荒一族曾是妖族中的强者，单凭肉身便可撕裂虚空，镇压万族。
“战荒妖骨。”苏醒吐出四个字。
半空中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紫眼眸，透着看破万古的沧桑与冷漠。
“万妖变……”古老的声音在荒芜空间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难怪你能引动我的本源，修此法者皆是逆天而行之辈。”
虚影低下头，俯视着苏醒。
“你的意志很强，强到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硬碰硬，我这缕残魂未必能瞬间抹杀你。”
战荒妖骨的声音变得平缓，透着一丝诡异的柔和，“可是生灵总会有弱点的。”
紫黑色的煞气突然散开，化作一阵柔和的微风，灰蒙蒙的荒芜空间瞬间褪色。
苏醒发现自己站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柏油路面散发着夏日特有的焦味。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红色重型货车在距离斑马线半米的地方死死停住。
男人一把将五岁的苏醒抱进怀里，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一家三口安然无恙。
“吓死我了。”女人拍着胸口，眼眶泛红。
男人转过头，看着站在路边的二十四岁苏醒，露出温和的笑容：“愣着干嘛？回家吃饭了。”
苏醒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场景迅速切换。
狭窄的客厅里，表舅妈满脸堆笑，端着一盘红烧肉放在桌上：“小醒，多吃点，看你瘦的。”
孤儿院的操场上，那个高个子恶霸被校长勒令退学，临走前跪在地上向苏醒磕头认错。
大学校园的林荫道，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没有上那辆豪车，而是转身扑进苏醒怀里：“我只要你，我们租个小房子养猫。”
写字楼的办公室，大腹便便的主管被警察带走，老板亲自拿着任命书走到苏醒面前：“从今天起，你就是部门总监。”
一幕幕画面在苏醒周围流转。
每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节点，都被重新编排，施暴者受到严惩，受害者得到救赎。
这是一个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充满爱与公平的完美世界。
“这剧本编得真烂。”苏醒腹诽。
战荒妖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蛊惑的魔力：“这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只要你点头，放弃抵抗，这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我能用煞气重塑你的命理，让你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永生。”
苏醒看着眼前满脸慈爱的父母，看着痛哭流涕的仇人，看着温柔体贴的爱人。
平等王的千世轮回，早就为他打下了最坚实的心理基础。
那一千次生死，让他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没有痛苦作为底色，极乐只是虚无的泡沫。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疤，才是他走到今天的真正动力。遗忘过去，等于抹杀现在的自己。
“你觉得，我会沉溺于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苏醒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这些幻境困不住我。”话音落下。
阳光、街道、父母、爱人，所有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四周重归灰蒙蒙的荒芜，战荒妖骨的虚影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显然没料到苏醒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既然你不想要虚假的美好，那就直面真实的自己。”妖骨的声音冷了下来。
荒芜的地面上，泛起阵阵涟漪，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十几个身影从虚无中缓缓走出，穿着奥特曼睡衣、满脸泪痕的五岁幼童。
额头流血、眼神倔强的十岁少年。
带着职业假笑、眼底满是疲惫的二十四岁大学生。
穿着破旧麻衣、眼神麻木空洞的黄泉路鬼民。
腰挂拘魂索、眼中还带着一丝微弱火光的新晋鬼差。
十几个不同时期的“苏醒”，围成一个圆圈，将真正的苏醒困在中央。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十几面镜子，映照出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的挣扎、妥协、绝望和冷酷。
战荒妖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共情。
“看看他们。他们都是你。”
“五岁的你，渴望父母的拥抱。”
“十岁的你，渴望公平的对待。”
“二十四岁的你，渴望世俗的成功。”
“成为鬼民的你，渴望摆脱底层的泥沼。”
“成为鬼差的你，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
妖骨的纹路疯狂闪烁，紫黑色的煞气在十几个假苏醒脚下蔓延。
“你太累了。你背负着他们所有的执念，在生死边缘挣扎。把身体交给我，我拥有上古大妖的力量。”
“我能替你们完成所有的执念，杀光所有阻碍你们的人，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十几个假苏醒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包围圈缩小。
五岁的幼童伸出稚嫩的手，想要抓住苏醒的衣角。
十岁的少年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杀意。
鬼差苏醒抽出腰间的拘魂索，铁链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苏醒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曾经的自己。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运转阴力防御。
他只是觉得有些吵。
苏醒抬起头，目光穿透十几个假苏醒，直视半空中的战荒妖骨虚影。
“你们够了！”苏醒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这股意志，是在千世轮回中被重锤锻打出来的，是连平等王都无法摧毁的铁骨。
话音刚落，十几个假苏醒同时僵在原地。
幼童的手停在半空，少年的拳头松开，鬼差的铁链停止晃动。
连半空中战荒妖骨表面的紫黑纹路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整个荒芜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