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够了！”声音落下荒芜空间停止震动，十几个不同时期的苏醒站在原地，齐望着中间那道身影。
苏醒先走到年幼的自己面前。
孩子穿着旧睡衣，额头沾血，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你想让他们活下来，我知道。”
苏醒蹲下身，与他平视。
“可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等谁回来。”
“他们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你。你没浪费，这就够了。”
孩子眼里的泪水停住，苏醒抬手按在他的头顶。
幼小的身影散成一缕灰光融入苏醒胸口，他继续向前。
第二道身影缩在墙角，胳膊上留着擀面杖打出的青痕，地上躺着半个沾灰的馒头。
“你在亲戚家待了半年。”
“挨饿，挨打，挨骂。”
苏醒捡起馒头，掸掉表面的灰放回孩子手中。
“你从那里学会了一件事。别人给的屋檐，随时会塌。”
“所以后来，我给自己找路。”
孩子握住馒头低头咬了一口，身体随之消散。
第三个苏醒额头流血，手里攥着变形的铝饭盒。
“你想要公平。”
“后来你明白了，公平不会自己走到面前。”
苏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滩机油抹得不错，就是手法糙了点。”
少年第一次露出笑容，化作灰光没入他的手臂。
不远处大学时期的苏醒捧着一盒草莓蛋糕，安静站在树下。
“你想问她为什么，现在还想吗？”苏醒问道。
年轻的自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别浪费蛋糕。”
苏醒接过盒子，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破蛋糕真是有点腻。”
年轻的身影笑了，转身走向林荫道尽头，几步之后他的身体散开汇入苏醒眉心。
穿麻衣的鬼民站在后方，背脊被矿场的鞭子抽得破烂。
新晋鬼差握着拘魂索制服洗得泛白，腰间挂着连续十二个月倒数第一的木牌。
他们同时看向苏醒。
“一个想离开矿场，一个想留在拘魂司。”
苏醒从两人中间走过。
“你们以为爬上去，就能掌控命运。”
“结果上面还有人，上面的人头顶还有规矩。”
鬼民问道：“那我们爬错了吗？”
“没错！”苏醒停下脚步。
“你们只是爬得不够高而已。”
新晋鬼差抬起拘魂索：“以后呢？”
“继续爬，爬到没人能决定我们该怎么活。”
两道身影同时低头，随即散成大片灰光，从左右没入苏醒体内。
剩下的虚影没有围攻，没有哀求，只是一个接一个走向苏醒。
职场里熬夜猝死的青年，初入地府时麻木挖矿的鬼民。
第一次见到游魂被当成耗材，却只能转身离开的鬼差。
以及千世轮回中，那些拥有不同身份、经历过不同死亡的苏醒。
一道又一道记忆归位，这些就是他本身，少了任何一段都不是现在的苏醒。
最后一道人影融入魂体，荒芜地面上只剩苏醒一人，他抬头望向百丈高的战荒虚影。
“你总想着替我完成执念，可我从没想过回头。”
“过去的事造就了我，但它们没资格拴住我。”
苏醒抬起一根手指，点向前方：“我要的路在那里，不是回不去的过去。”
紫黑色虚影站在半空，四条手臂缓垂下，覆盖荒芜空间的煞气退去。
许久后战荒才开口：“我见过无数生灵，他们求力量求长生，求死者归来，求仇敌跪地。”
“越强大的生灵，执念越深。”
它低头看着苏醒：“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心态最通透的一个。”
苏醒挑了挑眉：“夸完了？该交房租了。”
战荒沉默了一会儿，它大概没遇到过这种人。
“我没办法掌控你。”
话音落下，四周的紫黑色煞气同时涌来。
苏醒立刻运转《万妖变》。
可这一次煞气没有冲击他的魂体，而是从他的胸口和四肢灌入经脉。
庞大的战荒虚影随之瓦解，苏醒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下。
……
冰冷触感从背后传来，苏醒睁开眼，看见洞顶垂落的黑色石笋。
“老板！”
陶铭的脸猛地凑了过来，他膝跪在岩石上，一只手还攥着苏醒的衣袖。
阿茹跪在另一侧，她收回按在苏醒胸口的手，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开。
谛猊蜷缩在苏醒脚边，硕大的脑袋压着他的靴子。察觉到动静它睁开眼，鼻孔喷出两股白气。
“你们都活着？”苏醒坐起身。
陶铭嘴角抽动：“您再不醒，我就准备下去把那根骨头嚼了。”
“牙口不错。”
苏醒活动四肢，魂体没有传来疼痛，经脉反而比先前宽阔了数倍。
他走到断崖边向下看去，原本覆盖白骨战场的紫黑色煞气已经消失。
堆积成山的骸骨失去光泽，安静躺在崖底，那些牵引心跳的暗红光点也全部熄灭。
一根巴掌长的紫黑色腿骨，正悬在苏醒右肩旁。
“你在看什么？”古老的声音直接从骨头里传出。
陶铭猛地后退半步，阴力凝成锁链，阿茹的十指弹出利爪。
谛猊抬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低吼，苏醒抬手拦住他们。
“你还会说话？”
“灵物为何不能说话？”
妖骨绕着苏醒转了一圈：“我是战荒妖骨九大本体之一，战荒陨落后九块主骨各承一份本源，散落于不同地域。”
“九块都算本体，不是外面那些被煞气侵染的废骨。”
苏醒抓住妖骨：“其余八块也有意识？”
“少数有，多数只剩本能。”
妖骨没有挣扎：“你修炼《万妖变》，又得到了我的认可，有我帮你压制本源，收取其余本体会容易许多。”
苏醒盯着它：“你跟我，是因为我心态通透？”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被困在这里太寂寞。”
妖骨说完，紫光收敛。
“我先睡一会儿，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尽量自己解决。”
“你这工作态度挺像地府老油条。”
妖骨不再回应，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紫光，撞入苏醒体内。
《万妖变》自行运转。
“轰！”一股精纯的妖力从魂体深处爆发。
三十八年道行的壁垒当场破碎。
苏醒周围的碎石缓浮空，经脉中的阴力继续攀升，直到四十七年道行才停下。
地府魂渊大战将近，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把握。
战荒本体加上九年道行，还有其余八块妖骨的线索。
这一点都趟不亏，想到丢失的玉司南，苏醒胸口那点火气总算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