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碎石，在洞口外打转。
苏醒走在最前面，陶铭和阿茹紧随其后，谛猊迈着步子走在最后。
刚踏出洞口，周围的温度骤降。不是那种阴气森森的凉，而是一种能把骨髓冻住的极寒。
地面上的灰土结出一层白霜，霜迹一直蔓延到百米外。
那里站着一个方阵。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孽魂列阵以待，没有一丝杂音。军阵正前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框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骨节处还挂着干瘪的血肉。镜面不是玻璃，而是一汪死水般的灰色漩涡。
八十年道行。
这股气息没有丝毫掩饰，像一座冰山横在前方，压得陶铭和阿茹呼吸停滞。
“销心区守将，镜鬼。”
镜面中传出非男非女的重音，没有起伏，冷得掉渣。
“能从战荒妖骨的煞气里活下来，你有点本事。但规矩就是规矩，擅闯销心区，留魂。”
话音未落，那面巨大的骨框镜子突然融化，化作一滩灰黑色的阴影贴着地面急速游走。
太快了。
前一秒还在百米开外，下一秒阴影已经在苏醒身前三步处隆起，重新凝聚成镜鬼的形态。
镜面漩涡疯狂旋转，一道惨白的寒光从漩涡中心射出，直奔苏醒胸口。
寒光未至，苏醒胸前的衣襟已经结出冰碴。
“八十年道行，惹不起。”
苏醒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运转《万妖变》硬抗。
他手腕一翻，袖口里飞出十几道黄符。
黄符迎风见长，瞬间化作十几具面带诡异笑容的纸扎人，挡在苏醒身前。
与此同时，苏醒左手捏碎了一块黑色木牌。
“快走！”
苏醒一把抓住陶铭的后领，右脚踹在阿茹的腰上，将两人直接踹向后方。
一辆通体漆黑，由冥马拉拽的冥驹舆凭空出现。
苏醒借着踹人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倒飞，连滚带爬地翻进车厢。谛猊反应极快，四爪发力，化作一道黑光窜了进去。
“驾！”苏醒一巴掌拍在车厢的阵纹上。
冥马扬起前蹄，发出无声的嘶鸣。冥驹舆车轮碾碎虚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东方狂飙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
“咔嚓！”
后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镜鬼射出的那道白光击中了最前面的纸扎人。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具纸扎人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雕，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白光摧枯拉朽，连穿七具纸扎人。
“都给我碎！”镜鬼冷漠的声音响起，七具被冻结的纸扎人同时崩裂，化作漫天冰粉。
从镜鬼出手，到七具纸扎人灰飞烟灭，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就是这三个呼吸，冥驹舆已经跑出了镜鬼的视线范围。
日行万里，这是冥驹舆的底气。只要不被瞬间秒杀，这辆车就是地府最好的逃生工具。
镜鬼悬浮在原地，镜面漩涡微微停滞。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能收服战荒妖骨的家伙，逃跑的动作居然这么熟练，连一句场面话都不留。
“追。”
镜鬼下达命令。
后方的孽魂军阵迅速变阵。
“一队、二队，向东追击。三队、四队，返回主城区布防，封锁所有城门。”
安排完毕，镜鬼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灰雾，贴着地面，顺着冥驹舆残留的阴气波动，急速追踪。
冥驹舆内，陶铭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心有余悸。
“老板，那可是八十年道行的怪物，咱们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你下去跟它讲道理？”苏醒靠在车厢壁上，调整着呼吸。
四十七年对八十年，中间差了三十多年的道行。这已经不是功法和法器能弥补的差距了。硬拼就是送菜。
“可咱们往东跑，那边是一片荒原，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冥驹舆速度再快，阴气总有耗尽的时候。”阿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眉头紧锁。
苏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我们要去荒原了？”
他双手结印，猛地按在车厢底部的阵纹上。
冥驹舆在高速行驶中突然一个急刹，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紧接着，骨马调转方向，拉着车厢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黑色密林中。
进入密林后，苏醒立刻收起冥驹舆。
“敛息符，贴上。”
苏醒掏出三张黄符，分给陶铭和阿茹，自己也贴了一张。谛猊不用吩咐，主动收敛了气息，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黑狗大小。
“老板，咱们这是去哪？”陶铭压低声音。
“回主城区。”苏醒看向密林深处。
“啊？”陶铭愣住了，“镜鬼肯定派人回城布防了，咱们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醒眼神平静，“镜鬼的思维定势是我们在逃命，它会把主力放在追击上。主城区的防守，现在反而是最空虚的。”
“而且，销心区的主城里，肯定藏着关于其他妖骨的线索。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不是我的风格。”
苏醒迈开脚步，借着密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主城区方向折返。
半个时辰后。
销心区主城，西城门。
高耸的黑色城墙上，几队孽魂正在巡逻。城门紧闭，防御阵法已经开启。
一团灰雾贴着地面，从远处急速掠来，停在城门前。
灰雾凝聚，化作镜鬼的形态。
它那面由白骨拼接的镜子表面，泛起阵阵波纹。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扫荡了城门外方圆十里的区域。
那辆黑色马车残留的气息，在进入密林后就彻底断绝了。
“这老鼠跑得挺快。”镜鬼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隐隐透着一丝烦躁。
它转过身看向紧闭的城门。
“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孽魂立刻转动绞盘，沉重的黑色城门缓缓开启。
镜鬼飘入城中，神识再次展开，扫过整条主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几只游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除了巡逻的守卫，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目标消失，加强城内巡查。”镜鬼下达命令后，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飘去。
它没有注意到，在城门内侧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着破旧麻衣的游魂正低着头，推着一辆装满夜香的木板车，慢吞吞地顺着城墙根往前走。
游魂的肩膀上，趴着一只毫不起眼的黑猫。
木板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完美掩盖了所有的气息。
游魂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看着镜鬼远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八十年道行，脑子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