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把储物袋往怀里死死一塞，动作太大扯动了胸口的伤口。
他疼得嘴角直抽，手指抠紧了床板，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苏醒指着自己脖子上那道还没结痂的血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九销虫排名第五的销体虫，您听说过没？”
董王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缺了口的鬼头刀重重砸在青石砖上，磕出几点火星。“第五？你小子遇上他了？”
“何止遇上。”苏醒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那怪物的骨刺擦着我脖子过去，就差半寸，我这脑袋就得搬家。”
“我把冥驹舆的阵法烧得直冒黑烟，才勉强甩掉他。”
董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刀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他太清楚九销虫的实力，一个底层鬼差能从销体虫手里逃生，简直是奇迹。
“算你命大。”董王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木塞，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阴气的黑色丹药，屈指弹进苏醒怀里。
“上品回阴丹，老子攒了三个月的家底，便宜你了。”
苏醒接住丹药，浓郁的药香直冲鼻腔。他没客气，仰头吞下。药力化作一股暖流，在干涸的经脉里横冲直撞，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酸涩。
“前线怎么样了？”苏醒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阴力，抬头看向帐外。
董王脸上的笑意收敛，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颊。“惨。”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东侧战线快崩了。我带去的三百号兄弟，现在能站着喘气的，不到九十个。”
苏醒握着茶碗的手指一紧，指节泛白。
“物资断了，高阶战力全躺在伤兵营。”董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帐外的光，“现在防线，全靠底层鬼差拿命填。”
苏醒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阴力恢复了不到八成，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打了个软，险些跪倒。
“干什么？”董王一把薅住他的胳膊。
“去前线。”苏醒反手抓起靠在床头的长刀，刀鞘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在魂渊被追得像条狗，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
董王盯着苏醒看了两秒，松开手。“走。”
两人掀开门帘，走出营帐。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苦味扑面而来。营地里，担架排成了长龙。白色的麻布被黑血浸透，苍蝇在半空中嗡嗡乱飞。
左侧的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上百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几名医修满手是血，穿梭在伤员中间，手里的止血散撒了一地。
“苏……苏醒？”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路边传来。苏醒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靠在木栅栏旁的草席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鬼差。
他的左臂齐根断裂，伤口处敷着一层黑乎乎的药膏，黑血还在顺着草席往下淌。
“老李？”苏醒认出了对方。这是以前跟他一起在奈何桥边巡逻的同僚。
老李仅剩的右手撑着地，努力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五官扭曲：“你小子……真活着回来了？他们说你去了魂渊，我还以为……”
苏醒走过去，按住老李的肩膀，把他压回草席上。“命硬，阎王爷不收。”
老李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得比哭还难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东边那群孽魂疯了，老张、小王……都没了。”
苏醒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大步跟上董王。
“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董王扛着鬼头刀，余光瞥了苏醒一眼，“单枪匹马闯魂渊，还能活着带回物资。这声望，快赶上判官了。”
苏醒冷笑一声，长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拉倒吧，以前我一个月抓不到两只游魂，业绩垫底的时候，您见我连眼皮都不抬。现在跟我画大饼？”
董王被噎了一下，蒲扇大的巴掌作势要拍苏醒的后脑勺。“臭小子，还记仇！”
两人穿过营地，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
一片暗红色的戈壁滩出现在视线尽头。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戈壁滩前方，是一道由拒马和符文盾牌组成的临时防线。防线后方，几百名衣衫褴褛的鬼差正用肩膀死死顶着盾牌。
防线外，黑压压的孽魂如同潮水般涌来。嘶吼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顶住！阵型不能散！”一名校尉挥舞着长枪，刺穿了一只孽魂的喉咙。可下一刻，三只孽魂扑上来，直接将他拖进了黑雾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十几只孽魂顺着缺口涌了进来。
“妈的！”董王怒骂一声，双手握住鬼头刀，正要冲上去。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苏醒脚下猛地发力，踩碎了一块风化岩。他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直奔缺口而去。
在魂渊里，他面对的都是九销虫那种级别的怪物，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路逃命。
那种极致的压抑和憋屈，早就把他的神经逼到了极限。
现在，看着这些低级孽魂，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都给老子滚开！”
苏醒人在半空，长刀出鞘。
刀刃划破掌心，鲜血顺着血槽蔓延，刀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唰！”
一记横斩。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孽魂直接被拦腰斩断，黑血喷溅在苏醒的脸上，滚烫。
他没有停顿，落地顺势一个翻滚，避开侧面抓来的骨爪。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将那只孽魂的下巴连同半个脑袋削飞。
“补位！”苏醒一脚踹翻一具孽魂的尸体，对着身后的鬼差大吼。
几个吓傻的鬼差如梦初醒，赶紧举着盾牌堵住了缺口。
苏醒没有退回防线，而是提着刀，孤身一人站在了拒马前方。
狂风吹得他破烂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黑血，眼神里透着一股比孽魂还要疯狂的狠厉。
前方，上百只孽魂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苏醒双手握紧刀柄，刀尖斜指地面。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