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住了,只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汗水顺着李丽的鬓角滑下,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好在,脚步声再次响起,敌兵的交谈声也渐渐远去。
又过了许久,直到山林里重新只剩下风声和鸟鸣,叶清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走了。"
李丽松懈下来,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也全是汗。
营地周围散落着不少野兽粪便,是两人每次外出特意带回来的。想来,是这些气味干扰了军犬的嗅觉。
"好险……"李丽用气音说,"他们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叶清影脑子急转,或许只是巡逻范围扩大,又或许,是有大动作了。
但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待了。
"收拾东西,转移到二号点。"
李丽点头,两人迅速收拾营地——所有生活痕迹被仔细清除,预警装置回收,重要的情报和装备打包,那个藏过情报的树洞也被复原。
不到一刻钟,倒木下方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模样。
叶清影和李丽各背着一个包袱,像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深处。她们要去的另一个隐蔽点,是一处被藤蔓与乱石半掩的岩缝。
岩缝狭窄潮湿,远不如倒木下宽敞,但位置刁钻,极难发现。
安顿下来后,叶清影让李丽保持静默,自己再次潜出。
她朝西侧山林摸行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片杂木林。林中有棵半边焦黑的古杉,树干底部有个隐蔽的窟窿。
这是"青鸟"预案中仅限五人知晓的"断线重联点"。
叶清影蹲下身,将一张用密写药水写着"巢危,旧径断。待新枝。勿寻。"的小纸卷塞入,用枯叶堵好。又在树干上,用匕首划下三道细浅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无声离去。
接下来两天,依靠严密的预案与彼此的默契,小队恢复了联络与运作。
异常情报很快汇总上来:其一,敌军巡逻变得频繁;其二,敌军侦察机反复低空掠过,次数远超以往。
为了印证猜想,叶清影给山下的胖姐发布指令:多与外人接触,小心探听风声。
很快,胖姐传回消息:有隔壁村民说,村里的狗这几夜总是狂吠不止。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极不祥的结论。
叶清影铺开手绘地图,陷入沉思。
如果敌军真要在这里投入重兵,那么,山背面那条驮道,将是他们调动装甲部队和重火力的唯一通道。
想到这,她立马命令侦察组放弃江滩监视,转向山背执行侦察。
深夜,游静与共工在山背一处高地的伪装哨潜伏。夜风穿过林隙,送来远方隐约低沉轰鸣,其间还夹杂着金属履带碾过地面的摩擦声。
两人面色越来越凝重。
讯息火速传回,叶清影立即做出决策:命游静和共工进行夜间抵近侦察。
抵近侦察极度危险,却不得不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游静和共工利用地形向着声音的来源渗透,越靠近,空气中柴油和机油的气味越浓。
最终,两人潜伏至一片林地边缘,这里已经是极限距离。
空地上,陈列着成排的坦克和装甲车。引擎盖掀开,有黑影正在检修。远处,军官借蒙着红布的手电筒看地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山下的驮道已经铺设起厚木板和钢板,分明是为坦克突击准备的!
两人不敢久留,记下细节后悄然后撤。
情报在黎明前送达叶清影手中。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
"他们要从河谷穿插,迂回包抄我军防线侧翼,直插后方!"
与此同时,山下的"农夫"和胖姐也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她们利用阁楼里的无线电收讯机冒险监听敌军的电台频道,却发现一片死寂。
这不正常……
除非,敌军已经进入了无线电静默!
"农夫"当即指令胖姐携电台联络小队。
胖姐回来后,所有的线索都完整了。
叶清影当即下令:
"A级急报!胖姐,去预设发报点!"
胖姐飞快取出电台部件,几人护卫着她冲向发报点。
架设,连接,遮挡。胖姐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落在电键上时,又稳如磐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
滴滴答-答滴-滴滴答答……
坐标确认。目标确认:战车群,数量二十以上,装甲车及伴随步兵,大队规模,配属工兵。已铺设突击通路。
判断:敌主力正沿河谷,向我第七号阵地右翼侧后实施迂回,企图合围。
请求:一、立即炮火覆盖坐标区。二、紧急预警第七号阵地及预备队,严防河谷方向。
敌已无线电静默,攻击在即。
完毕。
电文发出!
几人迅速拆解掉电台,叶清影刚打出撤离手势,一阵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隐蔽!!!"
叶清影的嘶吼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轰!!!轰隆隆!!!"
第一发炮弹在几十米外炸开,火球与黑烟腾起,灼热气浪裹着泥土碎石扑面而来。
紧接着,更多的尖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炮弹接连砸落在这片区域。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一发近失弹在几人隐蔽点旁边炸开。
李丽感到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茫然扭头,却看到自己左臂肩头以下空空荡荡,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共工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大腿和腹部,闷哼一声倒地。
胖姐额头被碎石划开一道口,鲜血糊住了眼睛。
叶清影和游静也被气浪掀翻,弹片和碎石在她们身上划开多处伤口。
电台,在爆炸的火光中彻底损毁。
叶清影和游静先后挣扎着爬起,耳鸣尖锐,视野里是晃动的火光和烟尘。
叶清影甩了甩头,冲向最近的共工,抓住他腋下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另一边,游静已经扑到李丽身边,抄起她完好的右臂绕过自己脖颈,另一手死死箍住她的腰,用尽力气把人从血泊里架起。
"胖姐!走!"
叶清影嘶声大吼,声音被炮声割得破碎。
胖姐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她似乎被震懵了,眼神有些发直,听到吼声才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跟上。
几人跌跌撞撞,扑向不远处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刚滚进去,头顶响起更加密集的尖啸,紧接着,敌军集结的方向爆开一片更猛烈的火光和巨响!
"是我们的炮!打过去了!"胖姐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丽!李丽!"
游静顾不上这些,她把李丽放平,用匕首割开自己里衣,扯下布条,在她的断臂上方死死勒紧,打结。又摸到一根短木棍插进结中,开始拼命绞紧!
剧痛让近乎昏迷的李丽浑身一痉,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疼就喊!别睡!"游静厉声道,"你不是说要带家人去后方吗?!李丽!清醒点!"
李丽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冷汗混着血与泥土,爬满她惨白的脸。
共工的大腿和腹部的伤口很深,弹片嵌在里面,血汩汩地往外冒。叶清影同样用布条进行紧急包扎,但效果一般。
共工脸色蜡黄,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硬是没哼一声。
刚止住血,附近又是几声尖锐的破空!
"轰!轰!"
几发炮弹砸在方才她们待过的位置,泥土碎石倾泻而下。
片刻后,炮击稍歇。
叶清影抹了把脸,飞快下令,"分散,去安全屋!"
安全屋藏在更深的山里,是个被遗忘的猎人木屋。
话音刚落,叶清影一把扛起共工,游静重新背起李丽,胖姐抓起脚边散落的包袱和枪,迅速起身。
三组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没入火光闪烁、浓烟弥漫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