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还在远处轰鸣,地面的震颤断断续续传来。
叶清影扛着共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下陡坡,蹚进冰凉的溪水,逆流而上。
游静背着李丽,在嶙峋的岩石和密林间穿行。
胖姐眼前一阵阵发黑,握紧手里的枪柄,几乎是用意志力在驱动双腿。
历经千辛万苦,五人总算在安全屋汇合。
李丽已经气若游丝。断臂处虽然被游静死死扎住,但失血过多让她陷入昏迷。
共工情况同样危急,他腹部和大腿的伤口在跋涉中崩裂,渗出的血水染透了布条,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电台已毁,与组织的联系彻底断绝。
游静看了看门外晦暗的天光,主动请缨,"我去吧。"
叶清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边缘磨得发亮的旧铜钱,铜钱上有三角缺口。
"去找'掌柜'。"她把铜钱递给游静,"暗号是……"
"掌柜"是比"农夫"更高一级的紧急联络人,掌握着通讯渠道和撤退线路,这是她们最后的指望。
游静接过铜钱,没再多说一个字。她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壶留下,只带了武器和那枚铜钱。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叶清影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山林里。
叶清影和胖姐开始安顿两个伤员。木屋里只有些发霉的干草和破木板,她们尽可能给伤员营造干净的环境。
胖姐的手一直在抖,但在叶清影清晰的指令下,强迫自己动起来,清理两个伤员伤口周围的污物。
叶清影用一个生锈的铁皮罐烧了水,又将匕首在火上反复灼烧。
"按住她。"她对胖姐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胖姐脸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李丽。叶清影将烧红的刀尖稳稳地贴上了李丽的断口。
"滋!"
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李丽在昏迷中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胖姐别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手上却丝毫不敢松劲。
处理完李丽,叶清影转向共工。
同样用烧过的匕首和一根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翻卷的皮肉,寻找那些看得见的炮弹碎片,夹出。每取出一片,都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
共工浑身被冷汗浸透,牙关咬得木板咯咯作响。
午后,李丽开始发高烧,浑身滚烫。共工的伤口也开始出现红肿的迹象。
叶清影摸了摸李丽的额头,心沉到了谷底,她对胖姐说:
"我出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你看好她们。除了我或者游静,任何人接近,不用犹豫。"
胖姐重重点头,哑声说,"好。"
叶清影的身影隐入山林。
她尝试寻找能消炎退热的草药,但时值秋季,寻找起来异常困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她采集到一把皱巴巴的草药。就在她准备沿隐蔽山沟返回时,前方传来了硬底军靴踩踏落叶的声音。
一支敌军巡逻小队,正沿着山沟行进,方向恰好朝着安全屋的方位。
叶清影伏低身体,隐入一丛灌木后,屏住了呼吸。
眼看小队就要与她相错,忽然,队尾那个士兵似乎感觉到异样,端着枪,朝她藏身处走来。
电光火石间,叶清影猛地从侧边扑出,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匕首划过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刹那之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距离太近,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
"誰だ?!"(谁?!)
几声低喝传来,脚步声迅速转向。
叶清影当机立断,抓起那个士兵的步枪连开两枪,然后扔下枪,朝相反方向狂奔!
"追!"
枪声和叫喊声在她身后响起,子弹"啾啾"地打在树干和石头上,溅起碎屑。她利用地形在林中亡命穿梭,左腿被一枚跳弹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被她甩开。她不敢停,又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还在溪水里蹚行了一段,直到天色微明,才开始往回走。
午后,当木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叶清影几乎虚脱。她强撑着一口气,警惕地观察了周围许久,才一瘸一拐地靠近,发出约定的信号。
木屋里传来胖姐的回应。
叶清影闪身进去,将那包草药递给胖姐,"煮水,想办法喂她们喝下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胖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泪意涌了上来,她没多问,立刻照做。
或许是草药起了效,李丽的高烧在下午略微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共工的伤口也没有继续恶化。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煎熬中度过。
叶清影的腿伤发了炎,也开始低烧。她硬撑着,和胖姐轮流警戒、照顾伤员、采集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第三天下午,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叶清影和胖姐瞬间绷紧,枪口对准了门口。
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山高水长,当归何处?"
叶清影瞳孔一缩,用干涩的声音回应:
"叶落归根,家在巴州。"
烂木门被推开,首先探进来的是游静添着新伤的脸。
紧接着,是两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女,敏捷地闪了进来。她们的目光迅速扫过窝棚,在看到伤员惨状时,眉头紧锁。
游静看向叶清影,"组长,'掌柜'派来的人。有担架,有药,路也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