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柜"派来的人接应下，小队五人被迅速转移。几经辗转，终于撤离到后方一个隐蔽的中转站。
李丽和共工立刻被送入手术室。李丽接受了清创手术；共工体内的弹片被一一取出，伤口得到了缝合。
叶清影、游静和胖姐身上的大小伤口也由医护人员重新清理、包扎。
紧绷了许久的弦，在相对安全的环境终于能够稍稍松弛。但她们也被告知，等李丽和共工情况稳定后，整个小队将接受隔离询问。
期间，胖姐几次欲言又止。她想问问陈大姐，也就是"农夫"是否平安？
当时，陈大姐把电台交给她、催她赶紧上山时，她就问过，"您怎么办？"陈大姐只摆手说"不用管我"。
如今炮火连天，茶棚就在敌军眼皮底下，陈大姐腿脚又不便……
话到嘴边，胖姐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纪律，也怕不慎泄密，只能把这份担忧默默压在心里。
叶清影、游静和胖姐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三人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裳，躺进柔软的被褥，几沾到枕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三人静静躺在各自的床上，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只是望着屋顶，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彼此眼神交汇，她们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从鬼门关上活下来了。
起身后，三人结伴去食堂。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热粥、馒头、小菜，竟还有难得的荤腥。
叶清影坐下，什么也没说，拿起馒头就吃。她吃得又快又稳，一个接一个，一碗粥喝完立刻又添上。这段日子可把她饿坏了，食量让打饭的炊事员都有些发愣。
游静看着，默不作声将自己碗里的肉丝拨进她碗里。
叶清影朝她弯眼一笑，就着粥吃了下去。
胖姐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吃饱喝足，她们结伴去看望李丽和共工。
李丽还在昏睡中，呼吸平稳了许多，断臂处被绷带层层包裹。护士说手术很成功，感染已经控制，但残疾是必然的了。
共工的病房在隔壁。他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麻药的效果过去后，疼痛开始清晰而持续地袭来，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木然。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她们三个，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胖姐抢上前一步，"好好躺着，把伤养好最要紧。"
共工眼眶一下红了。他张了张嘴，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谢谢你们……"
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她们拼死相救，自己这条命早丢在山里了。
从病房出来，三人默默往回走，一时思绪有些杂乱。
……
李丽醒了，在麻药消退后的第一个深夜。起初是模糊的痛，然后是席卷而来的现实感——她真的少了一条手臂。
值班护士发现时，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蒙在被子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怎么安抚都没用，哭声越来越失控。
护士没办法，只能在大半夜敲响了叶清影她们的宿舍门。
三人一听，立刻翻身下床。远远的，就听到了李丽的哭声。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叶清影轻轻推开门。
病床上，李丽肩膀剧烈颤动，露在外面的右手死死攥着被子。听到动静，她哭声一滞，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到是她们，眼泪汹涌而出，哭声也更加绝望。
"我的手……没了……没了……"
叶清影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拍。
"听着，"叶清影的声音就在她耳边，"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你很棒，能够坚持这么久，是你救了你自己。"
李丽的哭声稍缓，变成了抽噎。
叶清影继续说，"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总部吗？等你好起来就能去了。"
李丽抬起泪眼，"真……真的吗？我这样……还能去吗？"
"当然。"叶清影语气笃定，"咱们可是大功臣。李长官，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养好，以后才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李丽怔了怔，身体渐渐松了些。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游静脸上。
她记得是谁在最混乱的时候为她止血，是谁背着她穿越了最凶险的炮火。
"游静……谢谢你。"
游静脸上没什么表情，迎着李丽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嗯。"
半个月后，李丽和共工已经能缓慢地走动了。
李丽用残臂适应着空荡的袖管，神情从最初的茫然渐渐沉静下来。
共工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也就在这个时候，正式的隔离询问开始了。
过程比预想中简单，询问更像走程序。
五人陈述严谨，细节相互印证。关于发报暴露位置，导致炮击、队员重伤的部分，叶清影作为指挥者承担了主要责任陈述。
询问很快结束。
离开询问室时，胖姐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农夫"！
胖姐的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农夫"的手上下打量，喉咙哽咽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农夫"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受苦了。"她的目光越过胖姐的肩膀，看向陆续走出来的叶清影、游静、李丽和共工，眼神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们都很不错。"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胖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点着头，又哭又笑。
归程已定，几人将返回黔阳。
再次坐上转移的汽车，颠簸在山路上。
当营地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几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车轮碾过营区内的砂石路，发出熟悉的声响。
车门打开，初冬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营地特有的尘土与松针气息。
五个人依次下车，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们眼神扫过营区的每一个角落——训练场、办公楼、宿舍区、远山的轮廓。
这里是她们出发之地，如今，她们伤痕累累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