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当路弄堂深处，旧公寓。
夜幕降临时，四人先后抵达。
室内点着一盏电池灯，光线被压得很低，空气里浮动着旧木头的气味。
复盘进行得迅速而高效。从最初锁定田中、获取画像，到监听异常、确认目标动向，再到路上的潜伏、爆破以及狙击，每一个环节都被重新检视。
叶清影主导提问，直指要害。其他人低声补充细节，偶尔有争论，也很快达成共识。
"……基本清晰了。"叶清影的目光在昏黄光线下扫过三人，"这次行动目标明确，行动果断，撤离及时，无疑是成功的。"
她看向胖姐，"情报支持及时，尤其对敌方通讯变化的捕捉，是关键预警。"
胖姐抿嘴一笑，有些羞涩。
目光转向共工，"路线侦察详实，为行动提供了基础。临场引爆时机精准，有效制造了混乱，配合到位。"
共工咧嘴笑了笑。
最后，她看向游静。游静抬起眼，迎着她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势判断准确，撤离及时。后续应对试探，反应得当，分寸掌握得很好。"
游静眉梢微微挑起。
"基于以上功绩，"叶清影坐直了些，宣布了总部的嘉奖令。
共工、胖姐、游静均获记功、晋衔、授勋。
胖姐轻声问，"头儿，那你呢？"
叶清影唇角弯了弯，"我么，升了中校，还有四等宝鼎勋章一枚。"
胖姐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言罢，叶清影从随身带来的皮包里，取出几个小纸包，分别推到胖姐和共工面前，"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都辛苦了。"
胖姐和共工打开小纸包，里面是两根小黄鱼，还有一卷小额美金！两人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两人没有推辞，看向叶清影，异口同声，"谢谢头儿。"
叶清影点点头，语气郑重，"再重申一遍，所有荣誉与风险，止于此门之内。"
"切记。"
会议结束。如同来时一样，几人依次离开，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中。
次日午后，辣斐德路平安里附近。
半旧的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林岚生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叶清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叶小姐，有何吩咐？"林岚生语气随意，目光习惯性扫过后视镜和巷口。
叶清影直入主题。"行动成功，转达上级对你的嘉奖。"
林岚生眉梢动了一下，"哦？"
"林岚生，记功一次。"叶清影轻声说，"铨叙军衔晋升，授七等宝鼎勋章。行动队另有奖金。"
车内安静了几秒。
林岚生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我没听错吧？我在上海滩混了这些年，肩上这衔从没动过。这才跟了您多久？不仅升了，还授勋了？"
叶清影反问，"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林岚生嗤笑一声，凉凉地说，"叶小姐真不食人间烟火。官场不都这样，咱们这种没靠山、没背景的，能混上这个衔，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再往上？"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叶清影沉默了片刻。林岚生或许一身市井气，但能力却是实打实的。
她不知该做什么评价，将话题拉回正事，"近期风声紧，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行动队转入深度静默，除非我直接指令，不得有任何动作。"
"明~白~，弟兄们会藏好。"
叶清影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两人之间，"走了，再会。"
说完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岚生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眼神一顿。
是一只金表。
半晌，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默默把表戴上。
夜深。
叶清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珠却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
又做梦了。
很奇怪，自从高烧之后，她几乎每晚都会做梦。就像是过往的"空白"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有东西正连绵不断地侵袭她。
就在这时，隔壁房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叶清影屏息倾听——声音压抑，像是人被扼住了喉咙，又像是痛苦的低吟。
是游静。
看来，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她掀开被子，来到隔壁门外，轻轻敲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