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复杂又焦虑的气氛中，时间悄然滑到了元旦。
叶清影和游静总算得闲了些。
"出去走走？"叶清影抱着游静问。
游静点点头。
两人换了衣裳，出门去了。
街道依旧拥挤，人还是那么多。她们把车停在广场附近，下车并肩慢走。
卖货的挑着担子吆喝，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茶馆里热气腾腾，麻将声从不知哪个角落传出来。
气氛，似乎比之前松泛了不少。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人群愣了一瞬，飞快地四散躲避。
叶清影和游静下意识往街边的屋檐下靠，抬头望去——几架飞机从头顶掠过，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轰！轰！轰——"
不远处，炸弹落下。尘土飞扬，房屋倒塌，玻璃碎裂声、人的尖叫和哭喊混成一片。
那几架飞机扔完炸弹，扬长而去。
警报还在响，凄厉地回荡在山城上空。
叶清影和游静对视一眼，朝爆炸的方向快步走去。
街角一片狼藉。
一家杂货铺子被炸成了废墟，一个男人跪在废墟前，双手扒着碎木，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小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她自己撕了块布绑伤口，手在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勒紧。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约莫两三岁，脸上全是血，已经没了生息。
叶清影和游静脚步一顿，随即上前帮忙。
不多会儿，防护团的人来了，抬着担架，拎着急救箱。警察和宪兵队也陆续赶到，开始维持秩序、清理现场。
叶清影和游静帮着把伤员送上担架，正准备离开……
"冤枉啊！"
"我冤枉！"
一个凄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两人默契转身，转身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街角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灰布制服的警察正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要把她往卡车上拖。
女人穿着蓝布旗袍，剪着齐耳短发，是个学生。她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尖叫道，"我不是汉奸！救命！救命啊！"
为首的警察冷笑一声，"大白天带镜子，不是给敌机发信号是什么？带走！"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但没人上前。
一个挑担的老头小声说，"这女娃我认得，就住在后街，啷个会是汉奸嘛……"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一把，"莫多嘴！"
"站住！"游静一声呵斥。
那几个警察齐齐转身，为首的瞪着眼睛扫过来，见是两个年轻女人，眉头一皱，"警察办案，无关人员走开！不然，连你们一块拿了！"
叶清影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到他眼前。
那人低头一看，面色一凝，随即原地立正，行了个军礼。
"长官！"
叶清影扫他们一眼，"证据拿来看看。"
警察愣了一下，掏出一面小镜子递过来——还不到巴掌大，挂着根红绳。
叶清影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游静。
游静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就这？
别说高空的轰炸机，就是稍微离远一些都看不清反光。这玩意儿能把敌机引来？骗鬼呢！
两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想找个替死鬼，安个"汉奸"的罪名好邀功。
游静冷笑一声，把镜子往地上用力一摔。
"啪！"
镜子碎成几瓣，碎片迸溅。
"把人放了！"
为首的警察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说，朝手下挥了挥手。
那几个警察立刻松了手。
女学生踉跄着站稳，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叶清影问那为首的，"你叫什么名字？哪部分的？"
那人脸色一白，老老实实地回了。
叶清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围观人群纷纷让道。
游静跟上她。
那警察站在原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警报解除后，躲起来的人陆续出来了。有人在清理自家门前的碎屑，有人在咒骂敌人。
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
叶清影和游静穿过人群，拐了个弯，朝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电影院在闹市区，门口人来人往，海报栏里贴着大大的海报。
两人进去时，里面已经座无虚席。本以为来晚了，不想帷幕都还没拉开。又等了十几分钟，依旧纹丝不动。
观众开始躁动起来，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两人的位置离出口不远，叶清影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游静站起来，"一起。"
两人起身穿过过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拐角处传来说话声。
叶清影循声走去，转过一道弯，就见导演正满头大汗地跟几个男人站在那儿说话。他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愣了一下。
那几个男人也看过来，上下打量着叶清影和游静，眼神里带着审视。
"怎么回事？"叶清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