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进了咸阳城,一行人住进了官驿馆,刘老三毫不迟疑,立刻行动,他要去丞相宅去见李斯。
李斯的丞相府位于咸阳城的东南,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群,虽还是三进院落,但是那是大三进,每一进院落里都套着几个小院落,占地面积很大,外围气宇轩昂。
这就有点麻烦了,刘老三连敲门都不知道敲哪里。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并角门。哪个才是小人物能递拜帖的地方?
他又没有礼物打点门房,甚至没有钱推磨,那是敲一个门,得一个闭门羹。
再敲就该挨打了。
此刻怎么办?
凉拌!
刘老三躲在附近邻居的墙角里,只盯着东边的角门蛰伏。幸好此刻还是长夏季节,地气温热,长夜也不是难熬。
他在等待机会。
等待丞相府里的人走出角门。
只要出来一个人,刘老三就能制服他。
谁让他是游侠呢。
最后他做到了。
待半夜时分,东角门有了动静。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家丁和一个年轻小厮推着恭桶车出来,一看就是丞相府交换生活废物。
刘老三悄悄跟上去,趁其不备打晕小厮,用匕首抵住老家丁。
“听话就不杀你,带我入丞相府。”
那老家丁只短暂挣扎,而后反而冷静下来,开口问:
“壮士想干什么?丞相府可不是打劫的好地方。”
“啰嗦!你只带我进去就行,生死由我,与你无关。”刘老三不耐烦道。
老家丁无奈,只得带路。刘老三假装小厮混进丞相府。
分手前,刘老三把老家丁绑了,塞进柴房,只问一句:
“丞相何在?告诉我,必不让你为难。”
“想是在前院,此刻要去上朝。”
老家丁被打晕,刘老三直奔前院。
最后在李斯迈出丞相府前一刻,堵上了李斯。用匕首抵着堵的李斯。
李斯看着脖颈上的匕首,玩味起来。
“你是何人?暗杀也不是这个杀法吧。”
“活够了,求死,这么多死法,非要选最痛苦的一种?”
刘老三却笑了。
“草民沛县刘老三见过丞相大人,草民是来救丞相的,只苦见不到丞相,才出此下策。”
李斯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前院山响,好几个家丁都跑过来看个究竟,发现一家丁打扮的壮汉正用匕首抵着他家丞相。
他们刚要去喊人,却被李斯抬手制止了。
“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前院。”
“刘老三,你最好有让我觉得有趣的事,不然你就会在廷尉府里受尽各种酷刑了。”
“大秦安危算不算有趣的事?盐铁官营算不算有趣的事?”
李斯闻言皱眉思索。
“还真算。”
“壮士,书房一叙如何?”
书房里,李斯和刘老三相对而坐。
刘老三根本不废话,废话就是找死。
“我是沛县游侠,如今审尹二家的家主已经进了咸阳,不日将面圣,两家家主想求丞相保全,又恐丞相为难,故以我之命出此下策。”
要不说刘老三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才,摇身一变又成了审尹二家的死士忠臣。
“卿尽得荆轲聂政专诸之辈的真传啊。侠之大者,舍身取义呀。”
“知道何为盐铁官营吗?你就敢接这个活儿?”
刘老三天生记性好,他记得张良之言。
“壹山泽,官山海,利出一孔。”
“卿觉得有错吗?”
“草民不懂对错,草民只懂强弱。谁强听谁的。”
“那…卿觉得大秦强,还是你们沛县的商贾强?我秦军铁骑,是摆设么?”
“丞相,铁骑不是摆设,但六国商贾也不是软柿子。非但不是软柿子,还个个都是人精,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他们懂,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懂。”
“真要是逼上绝路,六国商贾只能奋力一搏,到时候半两钱还是半两钱吗?统一货币统一的是什么?一堆废铜烂铁吗?”
此话正中李斯要害,他为这盐铁官营之政已经思考月余了,苦于始皇刚硬如铁,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劝谏,如今审尹二家跳出来,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始皇陛下,历来厌恶商贾,统一六国时,还能勉强容忍,如今四海一统,便再也容不下商贾。”
“在他心里,总有根刺儿,拔不出来,就是吕不韦。如今《吕氏春秋》还摆在咸阳宫御书房里,始皇时时要看,好记住吕不韦的教训。”
“你们这要求,我做不到。”
言外之意,这是始皇帝性格决定的,情绪决定的,他讲不了道理。
刘老三,已经对这事想了一个月了,只要没事他就琢磨,琢磨来琢磨,他有一个笃定,如果李斯愿意听他说话,那么李斯一定认同盐铁官营不能急于一时。
所以他特意选了这么一个容易激怒李斯的方式来见面。上策见面,应该是架上萧何曹参来敲李斯的门,但那就品不出李斯的态度了。
刀架脖子上,一听盐铁官营,就愿意聊,那就是李斯真实的态度。
“淮泗多商贾,管仲都是颍上人,天下商人一半在淮泗,一半在吴越,这两个地方还能通过淮水相连。丞相就真的不担心吗?”
“贸易也可以灭国的。”
“始皇坐拥四海,不能以心情治天下吧!”
“丞相难道不是始皇的剑鞘么?”